两个穿制服的人坐在对面,一男一女。男人声音平,像念稿子。
女人偶尔会笑一下,但那个笑比不笑更让人发冷。
他们把照片推过来,一张一张的。
照片上都是同一个女孩,不同角度、不同时间。
偷拍的。每一张。
“你看清楚。这个人存在吗?”
他盯着那些照片,张了张嘴。
“存在。”他说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”
然后那个男人把照片收回去,换了一叠文件推过来。
“这是你的诊断报告。你患有严重的妄想型精神分裂,伴随记忆虚构症。你把自己幻想成了一个调查者,给幻想中的罪行编造了所谓的证据,甚至连受害者的形象都是虚构的。林屿,你知道这叫什么吗?这叫认知扭曲。”
女人在旁边接话:“你大学时修过心理学,应该明白这个词。”
他把文件翻开。
第一页是他的名字、年龄、既往病史。
第二页是一长串专业术语,他认识每一个字,但拼在一起像是在读另一个人的判决书。
“可是我记得——”“记忆是可以伪造的。”女人打断他,“你一定很清楚。人类的记忆本来就不稳定,每一次提取都是一次重构。你的大脑在这个过程中加入了虚假细节,重复的次数多了,假的也变成真的。”
她说的是对的。
他确实知道。
记忆的可塑性、目击者证词的不确定性、虚假记忆的植入实验——这些他在书上都读到过。
所以他是怎么确定那个侧脸是真的?
他忽然不确定了。
那种感觉比疼痛更可怕。
疼痛是有边界的,疼到一定程度身体会启动保护机制,要么昏过去要么麻木。
但怀疑自己的记忆是没有边界的。你越是往深处想,越发现脚下的地基在松动,所有的锚点都在漂移,你以为坚固的东西原来都是沙子堆的。
他坐在那把铁椅子上,手铐扣着手腕,开始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是因为他发现,自己找不到任何证据能证明那个侧脸是真的。
再然后就是这间病房。
每天三次药,每周一次电击治疗。
医生叫陈泊远,是织梦科技的医学顾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