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把话说完。
孟怀瑾知道他想问什么。
源数据用的是谁的记忆?这个问题小周问过他两次,他都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在实验方案里写:源数据取自一位已故自愿者生前主动留存的海马体深层记忆数据。
这个表述没有任何问题。
严格来说,甚至不算撒谎。念念当年被他导入那套初代系统里的照片、视频、声音、脑电波图谱,经过五年的反复提炼和算法重构,已经成为了一套完整的数字化记忆图谱。
她生前没有签过同意书,但她一定不会拒绝。
她是他的女儿。
父亲用女儿的记忆做实验,不需要别人同意。
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时,他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地疼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细想。他不能细想。
此刻他需要的是绝对冷静的理智,不能有任何情绪的干扰。
那扇被他锁了五年的门,不能在这个时候打开。
“载入程序启动准备。”他把手放在主控台上,“小周,记录所有数据。每三十秒报一次脑电波指数。”
“明白。”小周的声音绷得紧紧的。
孟怀瑾看着主控屏幕。
那上面显示着即将被载入的数据包信息:总容量127tb,包含完整的感官记忆、情感记忆、语义记忆和程序性记忆。
这套数据是他从念念留下的碎片里,用五年时间一砖一瓦重建起来的。他把它命名为“念念一号”。
光标停在“执行载入”按钮上。
那个按钮很小,灰白色的,在整个巨大的控制面板上毫不起眼。
只需要按下去,127tb的记忆数据就会以每秒四十万亿次的神经脉冲频率,通过那台映射仪,被灌入这个年轻人完好无损的海马体。
动物实验成功率百分之五十二。人体实验从未做过。
如果失败,这条二十五岁的生命会以最彻底的方式被浪费掉。
不是死亡——死亡至少是干净的。如果失败,那些紊乱的记忆碎片会像碎玻璃一样嵌在这具大脑的每一个角落里,让它在剩余的生理寿命里永远处于认知混乱之中。
那比死亡更糟糕。
如果成功——
如果成功,这个年轻人会在某一刻忽然睁开眼睛。
然后从那对瞳孔里看向这个世界的,将不再是一个死于车祸的二十三岁青年,而是——
孟怀瑾没有往下想。
他的手已经按了下去。
“记忆载入开始。时间戳记录:二十三点五十二分零七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