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影灯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,那些银白色的仪器的反光,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像是某种未来的祭坛。
房间正中央的手术床上,躺着一个年轻人。
二十三岁,和小周差不多大。
三天前,他在京郊国道上被一辆超速的货车从侧面撞上。
方向盘撞断了他的肋骨,其中一根插进了肺部,导致大脑缺氧时间过长。
送到医院时瞳孔已经散大,脑电图呈现持续性平坦波形。临床判定为脑死亡。
他的母亲签了两份文件。
第一份是放弃治疗同意书。
第二份,就是此刻孟怀瑾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知情同意书。
孟怀瑾走到手术床边。
年轻人剃了光头,头皮上贴满了银色的电极片,密密麻麻的导线从电极片延伸出去,汇入床头那台庞大的映射仪。
心电监护仪上,那条绿色的线按照起搏器设定的固定频率跳动着。
血压正常。体温正常。
从生理学的角度看,这具身体还活着。但从人格的角度看,这张床是空的。
住在这具身体里的人已经不在了。
孟怀瑾看着那张苍白的脸,想起念念。
念念最后的样子也是这样苍白。
那时候她躺在家里的小床上,瘦小的身体陷在棉被里,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他握着她的手,一遍一遍叫她的小名,她没有应。
监护仪上的数字往下掉的时候,他在心里喊的不是“别走”,不是“回来”。
他喊的是:“把你的记忆留给我。”
他没有留住。
他开始消毒。
碘伏涂在手套上的触感冰凉而黏腻。小周站在他对面,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紧张,但他没有多问一句。
跟了孟怀瑾五年,他知道这个实验对孟老师意味着什么。
该问的他都问过了,不该问的他一个字都不会多嘴。
“麻醉深度维持现状,生命体征由体外循环系统接管。”
孟怀瑾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,听起来比平时低沉,“映射仪预热完毕了没有?”
“预热完毕,全部通道自检通过。”
小周看了一眼主控台,“存储端数据包已就位。孟老师,源数据用的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