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,我去洗碗。”
“放那里吧,我来洗。”
“没事,我来。”
她拧开水龙头,手指捏着碗沿。水流冲在碗上,哗哗作响。
她低下头,牙齿咬住下唇,慢慢磨。周姨的每一次微笑,陈建民每一次沉默,方鸣每一次温和的叮嘱,都像一层厚厚的茧,包裹着她的认知。她要一层层剥开。
周敏华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念念,你今天话有点少。”
沈念头也没回。
“可能是昨晚没睡好。那个梦有点累。”
“那就中午补个觉。”
“嗯。”
沈念把碗冲干净,放进沥水架。转身的时候,她看到周敏华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亮着,上面是一个聊天框。
周敏华把手机翻了个面,遮住屏幕。
“上楼休息吧。”
“好。”
沈念上楼,走过书房门口时,脚步放慢了一拍。门关着,里面没开灯。陈建民今天早上没下来吃早餐,他通常在书房待到中午。
她回到房间,锁上门。
浴室是她唯一能自由呼吸的空间。她打开水龙头,让热水冲在手上,烫得皮肤发红。
然后她蹲下来,手指在瓷砖上描绘着思维的脉络。
127倍。不是受害者,是商品。不是商品,是资产。织梦科技最昂贵的资产。
她想起医院地下室那些轮椅上的“前代服务器”——那些被用坏了的人,那些眼神空洞、再也装不进任何东西的罐子。他们不是“长期疗养的”。他们是资产折旧,是设备报废。他们是织梦科技从“原生”到“退役”的完整供应链上的失效品。
自己就在这条链上,中间的位置,或者偏前一点。但如果她不做什么,就会沿着这条链一直往下滑,滑进那个地下室的轮椅上。
她需要找到127倍容量的价值所在。这个庞大的容纳能力是否本身就是系统的漏洞,是她能够利用的破绽。
沈念站起来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“我不是普通人。”她轻声说,“不是受害者,不是用户,不是病人。我是硬件本身,但硬件也可以思考,硬件也可以反抗。”
她把自己从这个笼子里剥离出来,从那些抽象的数字和标签里,找到那个真正的自己。
沈念走出浴室,换好衣服,坐到窗边。
院子里,周敏华正在给花园浇水。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一切都是那么平静、美好。远处西北角的铁围栏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那个位置最近传来下月要更换的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