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纳回头看了看还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黑发的沈鹤鸣,再看看天窗外那片连鱼肚白都算不上的暗蓝色天空。
“现在?”
“法老已经在东殿等了半个时辰了。”
赫纳把门关上,走到床边,犹豫了一会,然后用一种慷慨赴死的语气说:“大人,该起了。”
被子里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:“几时了。”
“寅时刚过。”
“……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寅时。”
被子猛地掀开。沈鹤鸣坐起来,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,眼睛只睁了一条缝,整张脸写满了生无可恋。
“塞拉他是不是不用睡觉的?”
“大人,法老日常卯时起身”
“我问的是今天。今天他几时起的。”
赫纳想了想:“伊赫说法老寅时前就到东殿了。”
“寅时前。”沈鹤鸣重复了一遍。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:“帮我更衣。”
走进东殿的时候,沈鹤鸣整个人还是懵的。
但塞拉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法老端坐在主案后面,面前铺着三卷莎草纸,旁边是一盏刚换过灯芯的油灯,双手正在翻阅一份密密麻麻的账目。
听到脚步声,塞拉抬头看向门口。
沈鹤鸣靠在门框上,半边身子还挂在门外面,眼线画歪了一边,额前的碎发翘着三根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“我人虽然到了但灵魂还在床上”的气息。
“……早。”沈鹤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坐。”塞拉指了指他右手边的位置。
案上已经放好了一杯热牛奶和两块蜜饼。
沈鹤鸣走过去,一屁股坐下,先把牛奶灌了半杯。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他的眼睛终于睁开到了正常大小。
“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他看了看蜜饼。
“让人备的。”
沈鹤鸣咬了一口蜜饼。是他上次无意中说过好吃的那种。
他嚼着蜜饼,偏头看了塞拉一眼。
法老已经低头继续看账目了。
“这是北方三省的税赋总表。”塞拉把一卷莎草纸推到他面前。“你帮我看看数目有没有问题。”
沈鹤鸣放下蜜饼,擦了擦手,展开莎草纸。
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和数字铺满了整个纸面。谷物、牲畜、亚麻布、陶器、铜锭……各类税项分得极细,但排列方式毫无逻辑可言。
“这是谁整理的?”沈鹤鸣皱眉。
“财政官塔赫。”
“他是不是用脚写的?”
塞拉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说真的。”沈鹤鸣指着纸面上的一个数字。“这里,孟菲斯行省的谷物入库量写的是六万赫卡特,但上个月的报告写的是四万三。一个月涨了将近百分之四十?要么孟菲斯的地里长出了金子,要么就是有人在数字上做了手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