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鹤鸣躺在床上插了六次嘴,纠正了两个数据错误,提出了一个新的水源调配方案,还顺便把伤兵后送的路线优化了一遍。
叶赫将军走的时候,在帐篷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、左肩缠着药布、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的年轻祭司,又看了一眼坐在床边地上、面前摊了一堆文书的法老。
老将军的嘴角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,掀帘走了。
阿蒙霍特普走得最晚。他在门口低声对塞拉说了一句:“法老,您也该休息了。您已经三天没有合过眼了。”
沈鹤鸣的耳朵竖起来了。
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塞拉在整理刚才会议的记录,笔尖划过纸草的沙沙声很轻。
沈鹤鸣侧过头看他。
“你去睡会儿。”沈鹤鸣说。
“不困。”
“你眼下的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。”
塞拉的笔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写。
“法老不需要被关心。”
“法老是人。人不睡觉会死。”
“我死不了。”
沈鹤鸣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不睡觉明天怎么打仗?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做判断会出错的。你是法老,你出一个错,下面死的就是一堆人。”
塞拉的手停了。
他放下笔,转过头来看沈鹤鸣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塞拉说。
然后他拿起兽皮铺到了沈鹤鸣床边的地上,直接躺了下去。
沈鹤鸣:“……”
“我说的是让你回自己帐篷睡。”
“太远。”
“你的帅帐就在隔壁。”
“那也太远。”
塞拉闭上了眼,他躺在地上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。
法老的正寝姿势,除了少了一张床和一堆侍从。
“你不在这里我睡不着。”塞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倦的边缘。“你走的那三天,你的帐篷空着,我每隔一个时辰就让人来看一次。看帐篷里有没有灯亮。”
沈鹤鸣没说话。
“每次都是暗的。”
沈鹤鸣的喉咙有点紧。
“然后你受伤被送回来,帐篷里终于有灯了。但你不醒。”
塞拉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