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鹤鸣不知道为什么,鼻子又酸了。
他骂了自己一句矫情。
“大祭司大人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沈鹤鸣转过头。一名宫廷侍从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
“法老法老请您去城墙上。”
底比斯城墙的北段最高处,有一座了望台。
平时是守城士兵的瞭望哨位,今天被清了场。石砌的台面上只站着一个人。
塞拉穿着法老的正式仪装,他站在了望台的边缘,面朝北方。
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整条官道。塞提的大军像一条长蛇,蜿蜒着向北方的沙漠推进。
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万面旗帜在金色的晨光里猎猎翻飞。
但那些旗帜上印的不是塞提的猎鹰旗,是法老的荷鲁斯旗。
诱饵的旗帜。
沈鹤鸣走上了望台。
他站在塞拉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跟那个侍从刚才站他身后的距离一模一样。
“来了。”塞拉说。声音被晨风吹得有点散。
“嗯。”
“看到他出发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
塞拉没有回头。
他就那么看着远方,看着那条长蛇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地平线上。
沈鹤鸣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塞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没睡。”
“你也没睡。”
沈鹤鸣走上前,和塞拉并肩站在了望台边缘。
从这里往下看,底比斯城还在晨光中慢慢苏醒。
街上已经有了行人的身影,市场里传来隐隐的叫卖声。远处的尼罗河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子般的光。
一切都和平时一样。
塞拉忽然转过头来。
沈鹤鸣迎上他的目光。
今天,沈鹤鸣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太多东西。
他看到了担忧。
法老塞拉在担忧他的弟弟。那个现在带着一万二千人去给他当诱饵的弟弟。
他看到了愧疚。
是他亲手批了那道出征令。是他同意让塞提打先锋、打法老旗帜、用一万二对四万。
他看到了身为法老的克制。
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动摇,因为他是帝国的支柱,他的每一个表情都会被成千上万人解读。
他还看到了别的。
塞拉的目光先是停在沈鹤鸣的眼睛上。然后往上移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