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提的信一直没断过。
大概每隔五六天来一封,字迹潦草得像是骑在马背上写的。内容永远是前半段汇报军情,后半段不正经。
“赫梯探子越来越多了,昨天抓了三个,伪装成商人混在驼队里。审出来的情报不太妙,回头走正式文书报你和法老。”
“另外你上封信说别分心,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分没分心?我猜你写你也别受伤那句的时候至少犹豫了半刻钟。我说得对不对?”
沈鹤鸣把那封信揉成一团。
过了一会又展开来,抚平了,塞回枕头底下。
他收到的最后一封信是五天前的。
“鹤鸣,最近边境不太平静。具体的走军报,这里不多说。我可能要提前回底比斯一趟。等我。”
这天。
沈鹤鸣一早被赫纳叫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。
“大人,北线急报,塞提将军的先遣队已到底比斯城外。”
沈鹤鸣从床上弹起来。
“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半个时辰前。城门守卫报的信,说将军快马入城,直奔王宫去了。”
沈鹤鸣穿衣服的手快了一倍。
赫纳在旁边帮他系腰带,嘴上没说什么,但动作也比平时利索。
沈鹤鸣到政务殿的时候,殿门大开着。
他还没走进去就听见了塞提的声音。
紧急战报
“赫梯老王病死了。新王穆瓦塔利登基,第一件事就是撕毁了父亲签的停战协议。三天前,赫梯前锋军两万人越过奥伦特河,直扑卡迭石外围的埃及哨站。我们的驻军只有三千,已经退守第二道防线。”
沈鹤鸣脚步一顿。
他站在门槛外,看见了里面的场景。
塞拉坐在正位,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尼罗河。
他面前的石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,边角用镇纸压住,上面用红墨标了好几个圈。
塞提站在地图前。
他瘦了。
沈鹤鸣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这个。
一个月前离开的时候,塞提虽然精壮但还带着点生活气。
现在整个人像被沙漠的风削过一遍,颧骨更高了,下颌线锋利得能割人,古铜色的皮肤上多了几道新的晒痕。
他穿着行军的皮甲,没换衣服,靴子上还带着沙土。
沈鹤鸣走进殿里。
塞提说话的声音停了一瞬。
他看向门口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。
塞提的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但忍住了。
沈鹤鸣也忍住了。
他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,拿起空白纸莎草和笔,抬起头,很公事公办地说:“继续。我做记录。”
塞提盯了他一会。
然后转回去,继续对着地图说。
“赫梯新王穆瓦塔利不是善茬。他在老王病重期间就开始整合北方的附庸国。现在他手底下不只是赫梯本部的兵力,还有叙利亚、阿穆鲁等十六个附庸国的联军。总兵力保守估计在四万以上,战车超过三千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