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墓室。
地上散落着测量工具、标记牌、软毛刷,角落里堆着几只防尘箱。
有人蹲在墓室中央背对着他。
那个人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冲锋衣,头发用一根黑色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,发尾蹭到了衣领上,有几根银白色的头发混在黑发里,在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沈鹤鸣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妈。”
他开口了,但没有声音。
蹲在地上的女人没有回头。
她的肩膀在抖,肩胛骨一耸一耸的,整个背部都绷得很紧,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把声音压在胸腔里不让它出来。
沈鹤鸣想往前跑。
但他的脚像是踩在沼泽里,每一步都沉重得要命。明明只有几米的距离,他怎么都跑不到。
然后他看见女人的手里攥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的边角已经被捏得发皱了,塑封膜起了褶子。
那是他大二开学的时候拍的证件照,白底,他穿了一件深蓝色卫衣,头发刚剪过,短短的贴着头皮,对着镜头笑得有点傻。
他妈当时在旁边说“你把领子拉好”,他没听,然后拍出来领子是歪的。他妈嫌丑,他说“证件照又不是选美”。
女人低着头,把照片贴在自己胸口。
她的声音终于漏出来了。
“鸣鸣……”
“妈!”
他喊出声了。
沈若兰没听见。
她慢慢站起来。
沈鹤鸣看到了她的脸。
他妈瘦了。
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。
眼眶下面是两片青黑的阴影,嘴唇干裂起皮,法令纹比他记忆中深了不止一倍。
她的脸上没有化妆,素面朝天的样子让她看起来老了十岁。
沈若兰把照片贴在墓室的石壁上。
她的嘴唇在动。
沈鹤鸣听不清她在说什么。
但他看懂了口型。
“妈妈会找到你的。”
沈鹤鸣的膝盖软了。
他跪在地上。
他拼命伸手去够那个背影。
但就是够不到。
沈若兰转身往甬道外走去。
“妈”
沈鹤鸣的手猛地抓住了什么。
他睁开眼。
寝殿。
沈鹤鸣躺在床上,大口喘气。
他慢慢松开攥着床单的手。
指甲在掌心掐出了红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