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鹤鸣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正常的宫廷餐食。
烤鲈鱼,是他以前在宴席上夸过好吃的那种做法,鱼皮烤得焦脆,撒了孜然和芫荽。
焖羊腿,拆骨炖到软烂,配着洋葱和蒜泥。
一大碗扁豆粥,这是他在日常闲聊里随口提过一次的,说扁豆粥暖胃。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说的了。
蜂蜜烤无花果。
新鲜的面饼,刚出炉的,冒着热气。
还有一壶他闻了闻就认出来的甘菊茶。
他在隔离营的某封简报里抱怨过一句“喝了一个月白开水嘴里淡出鸟”。
沈鹤鸣坐到案几前的垫子上。他拿起面饼撕了一块,蘸着羊腿的汤汁送进嘴里。
面饼的麦香、汤汁的浓郁、羊肉的醇厚,一层一层在口腔里炸开。
他吃了一口就停住了。
沈鹤鸣垂下眼,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沈鹤鸣抬起头来,笑了一下,眼睛亮晶晶的。“太好吃了。”
赫纳站在旁边,又要哭了。
沈鹤鸣瞪了他一眼。“你再哭我就不吃了。”
赫纳使劲咽了回去。
沈鹤鸣开始专心吃饭。
他确实饿坏了。
在边境的最后几天,他把好的食物都分给了患者和医僧,自己吃的是干饼子和偶尔塞提带来的肉干。
回来的路上马车颠簸,他也没什么胃口。
昨晚吃的那点蜂蜜饼和石榴籽根本不够填一个月的空缺。
吃了很久。
“饱了?”
“撑了。”
赫纳上来收拾残局,沈鹤鸣喝着茶,慢慢缓了一阵。
热食下肚之后整个人暖洋洋的,四肢百骸都在发出“舒服”的信号。
“你每天的简报我都看了。写得很清楚。隔离方案的执行效果、病例变化、死亡人数、物资消耗,你比我的军报官写得都好。”
“那些数据是防疫的生命线。”沈鹤鸣把茶杯放下。“最后统计,确诊二十七人,死亡六人。死亡率百分之二十二。如果没有隔离措施,按照瘟疫常见的传播模型,好吧,您不需要知道什么叫传播模型。总之,如果不加干预,光是东部边境这一条商路上的感染人数可能超过五百。”
“死亡人数呢?”
“不可估量。”沈鹤鸣的语气平静了下来。“而且一旦传进底比斯这样的人口密集区,那就不是几百人的事了。”
“你做对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发脾气了?”
“功是功,过是过。你抗旨的事我记着,扣你三个月俸禄。”
“我有俸禄吗?”
“没有。但从今天起给你定一份。然后扣三个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