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懂古埃及草药学,但他会问问题:“这个草药退热要多久”“有没有不良反应”“哪些草药跟它混用会出问题”。
医僧们一开始对这个什么都问的年轻大祭司很不习惯,后来发现他问的问题都极其精准,渐渐开始主动跟他汇报。
晚上整理当天的病例记录,写成简报,派信使送回底比斯。
每天只睡两个时辰。
他瘦了。
原本就不壮的身板,一个月下来更是细得像一杆芦苇。
锁骨凸出来,手腕上的骨节一根根看得清楚。
脸小了一圈,下巴尖了,显得那双杏眼更大更深。
赫纳后来看到他的时候当场就哭了。
但瘟疫被控制住了。
隔离营里陆续确诊的患者一共二十七人。
死了六个。
剩下二十一个在退热草药和充分隔离的条件下慢慢康复。
更重要的是,病没有往内地扩散。
边境封锁线挡住了绝大部分传播途径。
几个漏网的流动商人在沿途驿站被塞提的巡逻兵截获,就地隔离。
尼罗河沿岸的城镇没有一个出现聚集性病例。
底比斯安然无恙。
沈鹤鸣在第二十八天的简报里写:“连续七日无新增病例。现有患者全部进入恢复期。建议再观察十日后解除封锁。”
塞拉的批复当天就回来了:“准。大祭司即刻回京。”
旁边附了纳赫特的小条子:“老夫替大人在朝会上挡了一个月的口水。大人欠老夫一坛好酒。”
沈鹤鸣笑了。
塞提在这一个月里来了四次。
每次都是快马从巡逻路线上绕过来,待半天就走。
第一次来,带了一大袋椰枣。
沈鹤鸣问他从哪弄的,他说沙漠绿洲里摘的,为了够着最高那串还从马上摔下来了。
沈鹤鸣骂他神经病。
第二次来,把隔离营的防御工事加固了一遍。
理由是“万一有沙盗来抢药材”。
沈鹤鸣觉得他就是找借口留久一点。
第三次来,发现沈鹤鸣在啃干饼子,因为营地的口粮不够了,他把肉和鱼都分给了患者和医僧。
塞提的脸当时黑得跟锅底似的。
他什么都没说,把自己马鞍上挂的行军口粮全掏出来摆在沈鹤鸣面前。
烤肉干、奶酪、蜂蜜饼、风干无花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