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鹤鸣又翻了个身,把脸朝向窗户的方向。
“我妈也喜欢花。”沈鹤鸣突然说,“不过她不喜欢莲花,她喜欢栀子花。家里阳台上种了一排,一到夏天整个屋子都是栀子花的味道。”
“栀子花?”
“一种白色的花。很香,那种甜的、浓的香味。”沈鹤鸣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了,“我以前嫌太香了,把阳台门关上,她还跟我生气,说我不懂欣赏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现在闻不到了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你的妈你的母亲。”塞拉的措辞换了一个更正式的说法,“她在你那个时代,过得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沈鹤鸣说。
坦白
“她把我拉进项目组帮忙做文献翻译,我还嫌烦来着。结果翻着翻着自己翻进去了。”
“翻进去?”
“就是来到了你这里。”沈鹤鸣拿中文说了“穿越”两个字,然后用古埃及语解释,“跨过时间来到另一端。我出发之前正在你那座墓穴里整理碎片,然后手表开始闪,然后”
说着,他抬起了手腕。
“然后我就在沙漠里了。”
塞拉盯着那块表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母亲发现你失踪了,会怎么做?”
沈鹤鸣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他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或者说,他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。
“她应该会疯掉。”沈鹤鸣的声音变得很小,“她就我一个儿子。她要是发现我在墓穴里凭空消失了”
他说不下去了,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块石头。
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——沈若兰站在空荡荡的墓穴里,手里拿着对讲机,叫着他的名字,一遍一遍,没有人回应。
然后她会翻遍整个帝王谷,发动所有人搜索,报警、联系使馆、通知学校……
然后她什么都找不到。
沈鹤鸣闭上眼睛,使劲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。
“我得回去。”他说,“至少要让她知道我没事。”
说完他又沉默了。
他翻过身来,看着塞拉。
“塞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小时候有朋友吗?”
塞拉看着他,没回答。
沈鹤鸣就知道答案了。
“有过一个。”塞拉开口了,语气平平的,“书吏的儿子。我们差不多大,一起上课。他是我唯一一个可以正常说话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