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流芳抬脚踩在这厮坚硬如铁的胸膛上,哪怕隔着鞋底,男人那如鼓的心跳都能撞到他脚心。
他踹了男人心口一脚,冷声吩咐马夫,“既然死了,就拖去乱葬岗,别让他挡了旁人的路。”
转身抬步要走,男人死而复生,大手一把抓住他清瘦的脚踝,“谢大人,你们刑部就是这样办案的?撞了人不把人接回府里去请大夫,好吃好喝地伺候着,就想着杀人灭口?”
男人的掌心很烫,烫得令人无法忽视。
谢流芳本想无视,谁知这厮的手指竟还不安分,隔着雪白的缎靴,来回轻蹭他凸起的踝骨。
如八年前在榻上厮混时那般没脸没皮。
谢流芳抬脚踩住他这只讨人嫌的手,扭头看向萧明斐,“过来。”
“先生?”萧明斐不明所以走近。
“砍断他的手,”谢流芳道。
萧明斐面色骤变,看了眼地上的萧承驹,又看了眼他的先生,“先生,我……”
“你不是一直好奇是谁弄碎了你的血玉戒?”谢流芳冷声道,“人就在这,你身为太子,不动手立威,还等什么?”
萧承驹挑起眉,手背还被谢流芳踩着,也看向萧明斐,“真是抱歉,你送给他的东西,一不小心,就被我咬碎了。”
他着重强调了‘咬’字。
那血玉戒戴在手指上,得是多亲近,做了怎样不可见人的事,才能让一向冷漠不近人情的谢太师允许他咬上去?
难免引人遐想。
“至于谢大人,你纵容马夫撞人,此刻我心也疼肺也疼头也疼,浑身上下都不痛快,你看着办吧。”
谢流芳耐心见底,抽出萧明斐腰间的佩剑,雪亮剑身映照他漆黑冷冽的一双眼。
这双眼轻飘飘扫过地上的男人,“死了,自然便不疼了。”
萧承驹半眯起眼,打量他手里这把剑,“听说一个多月前,你就是用这把剑斩了工部侍郎的头?”
“煜王殿下远在琉州,消息倒是灵通,”谢流芳执剑,剑尖在男人喉结上游走,似乎在找地方下手,“这把剑上,马上便不止一个人的血了。”
萧承驹喉结来回滚动,兴奋地微调了下姿势,“你要对我动私刑?”
谢流芳触及他几乎要冒火的眸子,把剑递到萧明斐面前,“不要让我说一个不够,你还想要两个?
然而他的剑并未刺到萧承驹。
这个看似不学无术,整日在京城里游手好闲的男人,身躯竟如铜墙铁壁般,手臂肌肉鼓起,抬手随意一抓,萧明斐的剑便寸步难进。
尤其是男人身上那股野狼般猛烈的热气,比南阳军中杀过无数南蛮的将领还令人生畏。
萧明斐这些年虽也习得一身武艺,却也奈何不了这厮。
谢流芳依旧在背后注视他。
萧明斐咬咬牙,愈发恼火,干脆丢了那碍事的剑,拎起拳头便与萧承驹厮打起来。
谢流芳蹙起眉,看着眼前逐渐朝他预想偏离的场面,有些不解。
两个男人越打越凶,已经打红了眼。
这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顺天府的皂吏。
“马上便要宵禁,还在这儿闹什么!”为首的皂吏说起话来中气十足,自带一股狠劲,京城脚下的百姓没一个不怵他,平日里更是少不了要孝敬他。
皂吏远远便瞧见那一辆横在街上的马车,便知今日又能捞一笔油水,带着身后的兄弟大步走上前,瞪着那抹背对他的清瘦身影,大声呵斥:“问你话!”
可那人却像是不曾听见般,无视他。
更别提前头还有两个打得热火朝天的家伙,这皂吏顿时便觉,这京城脚下的太平都压在了他一人肩上,凛然正气直冲脑门,便要上前抓那人的手。
“头儿,这天子脚下,随手一抓便是个官儿,咱们可别弄错了,”一旁的皂吏有些犹豫,拉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