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三柱腾地站起来。
“姐……”
三嫂没说话。
她走到他面前,把那张盖了红章的入社申请表拍进他怀里。
“明儿个卯时,到养殖场报到。”
刘三柱捧着那张表,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。
他把表贴在胸口,贴着那颗突突乱跳的心。
“姐……”他声音哽,“俺……”
三嫂没看他。
她转过身,往翠花坊走。
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“三柱,”她没回头,“俺跟娘说过了。”
刘三柱愣住了。
“娘临咽气那几天,俺没赶上。”三嫂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落在暮色里的雪沫子,“今儿个入社的表批下来,俺在娘坟前烧了一份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娘能看着你。”
刘三柱捧着那张表,跪在暮色里,跪了很久。
刘三柱入社第七天,出了事。
那天早上,他照例卯时到养殖场报到。王建国给他安排的活儿是清扫鹿舍、添草料、观察鹿群健康状况。活儿不重,他干得认真,连墙角那摊陈年积粪都铲得干干净净。
王建国检查完鹿舍,难得点了点头。
“行,明儿个可以进鹿圈跟老李头学喂料了。”
刘三柱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
“建国哥,俺肯定好好学!”
变故出在晌午。
二道沟的李老闷带着三个人,堵在养殖场门口。
李老闷是李二虎的本家堂叔,六十来岁,瘦得像根干柴棍,说话却冲得像炮仗。
“刘三柱!你给我滚出来!”
刘三柱从鹿舍探出头,脸白了。
“老闷叔……”
“谁是你叔!”李老闷往前逼了一步,“你欠我那一百二十块赌债,啥时候还?”
刘三柱张了张嘴。
“老闷叔,那钱俺早还了……”
“还了?”李老闷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条,“你瞅瞅,这是你按的手印不?”
刘三柱凑近看了一眼,脸更白了。
手印是他的,日期也对得上。
可那钱,他明明三年前就还了。
“老闷叔,俺真的还了!那年腊月俺去你家,把钱当面交给你……”
“放屁!”李老闷把借条拍得啪啪响,“我啥时候收过你的钱?你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清楚!”
养殖场的工人们围了上来。
李二虎从人群里挤出来,脸色铁青。
“三柱,你欠俺叔的钱,到底还了没?”
刘三柱急得满头大汗。
“二虎哥,俺真还了!俺娘生病那年,俺把攒的二百块钱分三份,一份还老闷叔,一份还西沟屯王麻子,一份给俺娘抓药。俺娘临咽气那几天,还念叨这事……”
李二虎没说话。
他转过身,看着李老闷。
“叔,三柱他娘是前年腊月没的。”
李老闷愣了一下。
“那……那又咋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