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安简单收拾了东西,将背篓和布袋系好,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小机关匣,确认无误后,朝院里挥了挥手:“师父!哥!夜木大哥!我走啦!”
老头的屋门紧闭着,里头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“嗯”,算是应了。
衍之放下毛笔,朝她点了点头:“早去早回。”
念安又特意朝老榆树的方向看了一眼——夜木依然闭着眼,没有睁开的迹象。
她撇了撇嘴,也没再多说,转身与苏棠并肩走出了院门。
楚玄霄在门外交代了孟威几句路线的事,见念安出来,自然地侧身让出半步,让她走在前面,自己则落后半步跟上,姿态从容而体贴。
苏棠挽着念安的胳膊,叽叽喳喳地说着话,四人很快沿着山道走远了。
院门没有关严,留下一道缝。
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院子里安静了几个呼吸。
然后,老头那间屋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。
老头端着一碗茶走出来,在石桌旁坐下,翘起二郎腿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目光往老榆树的方向瞟了一眼,然后又看向屋檐下的衍之,努了努嘴:“走了?”
衍之点了点头:“走了。”
老头又喝了一口茶,咂了咂嘴,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:“那个姓楚的小子,最近来得挺勤啊。”
衍之垂下眼帘,一边整理手边的碎片,一边不紧不慢地接话:“是挺勤的。
上个月送了一株百年份的凝血草来,说是炼丹多出来的,给姐姐补身子。
前些天又送来一本灵植图谱,说是从藏经阁抄来的副本,对姐姐辨识灵草有帮助。”
老头挑了挑眉:“哦?那丫头收了?”
衍之微微一笑:“姐姐本来不好意思收,但楚师兄说‘顾师妹若是不收,这图谱放在我这儿也是浪费’,姐姐便收下了。”
老头“啧”了一声,意味深长地看了老榆树的方向一眼。
老榆树下,夜木依然闭着眼。
但他搭在剑身上的手指,已经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指尖微微泛白。
老头像是没看见似的,继续慢悠悠地说道:“那姓楚的小子,人长得周正,修为也不错,又是大长老的首徒,前途无量啊。
说起来,跟咱们家念安倒也般配。”
衍之配合地点了点头:“确实。
楚师兄为人温和体贴,对姐姐也很上心。
上次在宗门大会上,姐姐的机关傀儡出了点小故障,还是楚师兄帮她解的围。”
老头“哦”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:“还有这事?
看来那小子是真上心啊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但每一句话,都像一根细针,不轻不重地扎在某人心上。
老榆树下,夜木的呼吸节奏没有丝毫变化,脸上的表情也依旧平静如水。
但他握着剑身的手指,已经收得更紧了。
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。
终于,他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