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天光初亮,机关峰便已有了动静。
老槐树下,念安盘腿坐在地上,面前摊着一堆细碎的机关零件,手里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,正小心翼翼地往一个拇指大的核心模块里穿。
她眉心微蹙,屏息凝神,整个人专注得像一尊精致的小雕像。
不远处的屋檐下,衍之坐在一张矮凳上,膝上摊着一本账册,手边放着几块昨夜整理好的铁甲犀外壳碎片。
他正用毛笔在碎片边缘一一标注编号,字迹工整清秀,一笔一划都不急不躁。
院墙边的老榆树下,夜木倚树而立,霜月剑横在膝上,正闭目调息。
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,他呼吸绵长平稳,周身隐隐有灵力流转的波动,显然已入定多时。
三人各据一方,互不打扰,却又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——彷佛这座院子里本就该是这样三幅画面同时存在。
这般宁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约莫辰时三刻,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是叩门的声响,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女声:“念安妹妹!你在吗?”
念安手上的动作一顿,抬头看向院门,眼睛随即一亮:“是苏师姐!”
她放下手里的零件,拍拍裙子上的灰尘,快步跑过去拉开了门闩。
门外站着四个人。
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,约莫十七八岁年纪,圆脸杏眼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,整个人透着一股爽朗亲切的气息。
她是天璇峰柳如烟长老门下的弟子,名叫苏棠,性情开朗大方,与念安关系极好。
苏棠身后站着三名男子。
左侧一人身形魁梧,肤色黝黑,背着一柄重剑,一看便是体修出身,是四长老秦岳门下的弟子孟威。
右侧一人中等身材,面容普通,但双目有神,腰间挂着一个药囊,是三长老贺云峥门下的弟子何旭,专攻丹道。
而站在中间的那名男子,最为引人注目。
他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,身着一袭素白长衫,腰间系着一根银色腰带,长发以一支白玉簪束起,面容清俊儒雅,眉目温润,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,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一株临风玉树,气质出众。
他是天枢峰大长老周元清门下的大弟子——楚玄霄。
入门十余年,修为已至金丹初期,为人谦和有礼,在同辈中声望极高,是许多女弟子心中仰慕的对象。
念安看到苏棠,笑容灿烂地打了招呼,又朝孟威和何旭点了点头,最后目光落在楚玄霄身上,礼貌地唤了一声:
“楚师兄也来了。”
楚玄霄微微一笑,声音温润如春风拂面:“顾师妹,许久不见。
昨日听苏师妹说起今日要去灵山采药,我想着近来无事,便一同来了。
不会叨扰吧?”
他的语气温和自然,带着一种熟稔却不逾矩的亲昵,彷佛他与念安之间本就该如此随意。
念安摇了摇头:“不会不会,人多也安全些。
楚师兄肯来,是我们的福气。”
楚玄霄闻言,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,目光在念安脸上停留了一瞬,柔声道:“顾师妹总是这么客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