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旺斜眼睨他,谢忱海险些失笑:“别这么看着我,人家是真发表论文了,有凭有据的,给你看啊,发表年份、期刊名都有……我当时就想,新品种嘛,我是世上三百 暴雨早停了,弥漫在山谷里的水汽直到正午还没散去,公路的某处支线上,一辆满是泥点的车停在路边。 黄菲菲刚毕业工作不到一年,恰逢汛期将近,今天是她第一次跟着老员工跑外勤,和她搭班的老师叫于正祥,此时正蹲在翻斗式雨量计旁,油腻的手套扒拉着翻斗内部,眉头都拧成了疙瘩。 黄菲菲没经验,在这只能算个摆设,她端着电话急得满头是汗:“我已经联系阿旺哥了,他说他马上就能到。” 于正祥松开手,那只不锈钢翻斗很快弹了回去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这声音本该代表一次降雨脉冲,但现在数据上降雨量那条线还是平的。 “不对啊,”于正祥的声音闷在口罩里,“承水桶通了,翻斗也没卡,干簧管我用万用表搭了,妈的,邪门了。” 他又让黄菲菲打电话给生产厂家,又巧在今天是个非工作日,工程师最快也都下午才能到,厂家那边只说让排查接线,于正祥看了一遍又一遍,根本没问题。 两人都沉默了,峡谷里安静地能听见树梢水珠滴落的声音。 公路那头的引擎声打破了片刻宁静,黄菲菲激动地挥舞手臂:“阿旺哥——” 阿旺停稳了摩托,一个抛物线将车钥匙丢给后座的谢忱海:“你等我一会。” 谢忱海把车钥匙吊在指尖绕了两圈,学以致用,有模有样:“好的,阿旺哥。” 黄菲菲一整个实习期都是阿旺带的,俩人没什么代沟,在单位和阿旺最相熟,此刻见着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屁颠屁颠跑过来,又看见摩托车上的谢忱海,好奇地打探了一嘴:“这位是?” “我朋友。”阿旺边走边问,“你们上报了吗?” 黄菲菲已经没脑子想为什么阿旺被迫加班还带个朋友来,她一五一十地说:“报了报了,台账我在车上就填了,监控中心那边也留言了。” “工程师一时半会也来不了,我这不是想着自个儿先弄,省得他们再派一辆车嘛,十来万的设备,要是真送修,这来回周期,下一场雨来了咱们这儿还是瞎子。”于正祥站起来了,他用湿透的衣角抹了一把汗,“唉,你看这事整的,你休假还给你抓过来了……” “没事,工具给我,我先看看,”他伸出手,“实在不行就启用备机,小黄,帮我把设备下电。” 黄菲菲照他说的做了,数据采集器熄屏后等了五分钟,阿旺蹲下来,将螺丝拧下来,露出了里头一排密密麻麻的接线口,几根颜色各异的细线焊在一块小小的电路板上,看起来乱糟糟的。 谢忱海一个外行人,百无聊赖地倚在车前,对着云雾缭绕的峡谷一顿拍照,拍完发现每一张都不尽人意,索性把目光对准他们,阿旺身边蹲着两人,左右护法似的,一个递工具,一个打电筒,簇拥在一台小小的仪器旁,焦头烂额。 “光再往下一点,我看下检修盖板。”阿旺把头从仪器后探出来,正好看见谢忱海也过来了,他叫住他:“谢忱海。” “嗯?” 阿旺第一次喊他名字,在此之前,他还以为阿旺都不知道他叫什么。 “我腾不出手,帮我给阿爸打个电话,就说单位有事,中午可能回不来了。”他侧了侧身子,示意他过来,“手机在我左边口袋里。” “行,那我告诉你爹,咱不光回不去,菌子也没采多少。”谢忱海玩笑着说,俯下身去掏他的外套。 “是裤子左边。”阿旺提醒道。 “不早说。”谢忱海右手抱恙,用那只好手顺着阿旺大腿绷紧的肌肉摸进去,不经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,他很快抽回手,带出一部旧手机。 阿旺的手机没锁屏密码,向上一滑就打开了,他在通话栏里找到了“爸”的备注,走到路边给老秦打报告。 黄菲菲给阿旺精准地打上光,悄悄问他:“你们住一块啊?” 阿旺:“借住,暂时的。” “哦哦,我以为你——” “找到了。”阿旺揭开检修板,打断了她的话,“这里松动了。” 于正祥凑近一看,焊点表面有一圈灰色的环,像没吃透锡,那是出厂时就留下的虚焊,平时小震动没事,偏偏今天这场大暴雨,连着两个小时的剧烈摇晃,那根线终于彻底松脱了,他在外部折腾了半天,就是没想过开这个盖子。 “得,没你还真不行。”于正祥拍拍膝盖上的灰,“小黄,你把后台数据调出来看看,应该跳了。” “欸,真的,后台有数字了!”黄菲菲一颗心终于放进肚子里,她初来乍到就整上这么一出,只觉自己往后职业生涯都要有心理阴影。 于正祥:“我车里工具箱有烙铁,焊一下,五分钟的事。” “没什么事的话,我先走了。” 黄菲菲感激涕零:“真是太谢谢你了阿旺哥,改天一定请你吃大餐——路上小心啊!” 阿旺点点头,谢忱海才挂完电话,他一脸懵地站定在阿旺面前:“这就好了?我和老秦说你又去自愿加班,奋战到天明。” 阿旺充耳不闻:“车钥匙呢?” “这呢。”谢忱海下意识用右手去够竹篓子上的钥匙,刚碰到金属挂环,手腕弯曲一点点角度,疼痛就如图电流一样窜上来,他抽了口气,钥匙扣从指尖滑落,摔在地上。 阿旺越过地上的钥匙,紧盯着谢忱海的手。 “手给我看看。” 谢忱海稍稍往后藏了藏。 阿旺拖起他的手,没看见擦伤,但皮肤绷得锃亮,指腹摁下去,留下一个坑,就知道是肿了。 阿旺轻轻弯曲了一下他的腕部:“手腕能动吗?” “不太能。”谢忱海无奈地搓搓鼻尖,依然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,“我摔惯了,崴了一下而已,没骨折,回去找个药店买点云南白药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