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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（第1页）

“拍下来拍下来，发年级群里，让大家都看看补助生的新造型。”

季勉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，透过模糊的水雾，看见面前站着五六个人。打头的是赵鸣，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，正笑得前仰后合。

“季勉，别生气啊，跟你开个玩笑。”赵鸣把桶一扔，塑料桶在地上弹了两下，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，“天太热了，给你降降温，不用谢。”

季勉浑身都在发抖，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校服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单薄的身体轮廓。水珠从他的下巴尖上一滴一滴地坠落，在瓷砖地面上汇成一小滩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牙齿在打架，发出细微的磕碰声。他攥紧了自己的衣摆，指甲嵌进掌心里，用疼痛逼自己冷静下来。

不能哭，不能在这里哭。

“哎哟，你们看他的表情，要哭了吧？”

“哭一个呗，哭一个我们就放你走。”

“对对对，哭一个，上次我都没看够，眼泪都没掉，那个小脸皱巴巴的，跟个洋娃娃似的，多可爱啊。”

季勉咬紧了下唇，几乎要渗出血来。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，随着眨眼的动作扑簌簌地往下掉，看起来真的像在哭。事实上他的眼眶也已经红了，水汽弥漫上来，模糊了眼前的一切。

但他死死忍着，不肯让那滴眼泪落下来。

“啧，没意思。”赵鸣撇了撇嘴，忽然伸手掐住季勉的下巴，迫使他抬起头来。

赵鸣凑近了看，目光像一条蛇，在季勉的脸上慢慢游走，最后落在那双含泪的眼睛上。他忽然笑了一下，拇指用力蹭过季勉的下唇，把那片苍白的嘴唇蹭出了一点血色。

“真好看。”赵鸣的声音低下来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意味，“要是是个女的就好了。”

旁边的人发出一阵暧昧的哄笑。

季勉用力偏头，甩开赵鸣的手，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瓷砖墙壁。他缩了缩肩膀，浑身湿透的他瑟瑟发抖，眼里满是惊惧，但没有求饶。

他不可能求饶的。

季勉的眼睛死死盯着赵鸣。

赵鸣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有点不舒服。他宁愿看季勉哭，看季勉发火，那样至少还有趣些。可季勉一句话也不说，就那么看着他，像在看一个死人，真让人恼火。

“你他妈……”赵鸣往前逼了一步，伸手要打季勉。

“砰！”

厕所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。

那一下踹得极重，门板撞上墙壁又弹回来，发出巨大的声响，整间厕所都跟着震了震。季勉跟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。

逆光里站着一个人。

那个人一只手插在裤兜里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，懒懒地靠在门边。逆光看不清他的五官，只能看到一个修长的轮廓。

季勉眨了眨眼，水珠从睫毛上滑落。他认出了那张脸。

隔壁班的顾衍。年级里出了名的富家子弟，家里做的是进出口贸易，听说在本市有好几套房产。他和赵鸣本质上是一类人，在学校里地位很高。只是顾衍比赵鸣聪明，从不当众欺负人，所以口碑好得多。

季勉和顾衍没什么交集。偶尔在走廊上碰见，顾衍会对所有人微笑，礼貌疏离又恰到好处，翩翩公子一般。季勉一直觉得那种笑容很好看，但也仅此而已，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和那种人之间会产生任何联系。

但此刻，顾衍站在厕所门口，逆着光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，但季勉莫名觉得，那双眼睛正落在自己身上。

厕所里安静了两秒。

赵鸣最先回过神来，脸上堆出一个笑：“衍哥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
顾衍没回答。他慢悠悠地走进来，步子不紧不慢的，鞋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走到季勉面前，停了两秒，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浑身湿透的少年。

季勉下意识想往后退，可是身后是冰冷的瓷砖，无路可退。

他抬起眼，对上顾衍的目光。

那双眼睛是浅棕色的，在厕所昏黄的灯光下像两枚被打磨过的琥珀，里面盛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顾衍在看他，目光从头到脚，慢慢地、毫不遮掩地打量，像在端详一件有趣的玩意儿。

季勉被这种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，立刻垂下眼。

顾衍忽然笑了一下，偏头看向赵鸣：“玩够了吗？”

赵鸣愣住，随即笑嘻嘻地说：“跟他开个玩笑嘛，又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
“哦。”顾衍点了点头，表示理解。他走到洗手池边，拧开了水龙头，水哗哗地冲出来。他试了试水温，微微皱眉，这水也太凉了。他关掉水龙头，转过身来，靠在洗手池边上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，看着赵鸣，笑容不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