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这水有多凉吗?”顾衍问。
赵鸣不明所以:“啊?”
顾衍没有解释。他转过头,目光重新落在季勉身上。季勉还缩在角落里,湿透的校服贴在他身上,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他的身体轮廓。他的头发还在滴水,一滴一滴,落在肩膀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他低着头,睫毛扑闪着,嘴唇冻得发白,可怜兮兮的,站在角落里。
顾衍看着他,眼里微微闪了一下。
真漂亮,他心想。
他应该不一样
顾衍其实很早就注意到季勉了,毕竟那张脸摆在那,想不在意都难。
最开始是在学校食堂,一堆男生聚在一块嬉闹,声音聒噪无比。顾衍循声望去,看见一个干净清瘦的小男生被围在中间调笑,但他仍面不改色地吃饭,无视周围的所有人。
“季勉你的脸肯定很滑,就让我摸一下呗。”有个男生调笑地伸出手。但那只手还没碰到季勉,就被“啪”地一下拍开了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别碰我。”季勉不耐地说,好像刚才拍开一只苍蝇。
被打的那个男生愣了一瞬,然后笑了,摸了摸自己被打的手背,表情里居然带着一丝……回味?
“又打我,手劲还挺大。”
旁边的人哄笑起来,气氛热络得好像他们关系非常好一样,只有季勉不自在。
真有意思。顾衍心想。
但这种心情也只是像在路边看到一朵开在墙缝里的花,觉得稀奇,但也不至于驻足。顾衍端起餐盘站起来,从那一群人身边走过。
后来顾衍发现季勉就在他隔壁班,于是他一下课就会在走廊乱晃,寻找那个清瘦的身影。
他对自己的说法是他只是下课的时候想出去透透气。走廊是公共区域,往哪边走是他的自由。往左走是楼梯,往右走会经过隔壁班,他只是恰好每次都选择了右边。
不过顾衍身边贴来的总是那些讨好巴结他的人,一声一声“衍哥”听得他快烦死了。好在他脾气不外露,只会淡淡地笑一下给予这些人回应。
他只想悠闲地在走廊上走一走,然后趁路过隔壁班窗户的时候,用余光扫一眼靠窗那个位置。
第三排靠窗。
季勉坐在那里。
大部分时候他在低头写题,偶尔有人从后面戳他的背,或者把他的笔袋拿走,他才会抬起头来,露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他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。眉头微微蹙着,嘴唇抿起,伸手去够被拿走的笔袋时,整个人会微微前倾,校服领口往下坠,胸前露出一小片。
顾衍每次都会紧紧盯着那个部位。
一次下课,顾衍又晃晃悠悠地出班级门,没想到迎面就看到走来的季勉。季勉应该是刚洗完手回来,白净的手湿漉漉的,正在用纸巾擦干。
两人距离越来越近,顾衍突然有点紧张,心脏感觉跳得比平时要快许多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。明明他见过比季勉好看得多的人,还跟比他大得多的领导谈过话,就连在全校面前发言也从来没有紧张过。可是现在,在走廊上面对越来越近的季勉,他的心跳开始不听话了。
他会看我吗?我需要跟他打招呼吗?顾衍心里乱乱地想。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,脸上还挂着他那一成不变的微笑。
在顾衍紧张的期盼中,季勉头也没抬地走进了教室。
这种无视让顾衍觉得新鲜。
顾衍好笑地回头看了看季勉的背影,那一刻起,顾衍就再也忘不掉季勉了。
而现在,季勉浑身湿透,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哭出来的模样和那一天的反差实在太大,顾衍心里某个地方感觉被轻轻挠了一下。
顾衍有些兴奋。
顾衍想知道这个人还能有多倔。如果把他的外壳一层一层剥开,里面会是什么样子?他放声哭泣、崩溃求饶的模样一定会更好看吧。
就像小时候拆玩具。不是因为喜欢那个玩具,只是想知道里面长什么样。
“行了,”顾衍直起身,“都散了吧。”
赵鸣皱眉:“衍哥,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说散了吧。”顾衍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,但多了一份不容置疑,“赵鸣,你爸上次跟我爸吃饭的时候还说要让你收收性子,别在外面惹事。你猜你爸要是知道你在这儿欺负一个补助生,会怎么想?”
赵鸣的脸色变了变。他家里虽然有钱,但跟顾衍家比还是差了一个档次。他爸的生意有一半指着顾衍爸爸的关系,他可得罪不起顾衍。
“行,衍哥你说了算。”赵鸣举起双手做投降状,带着人往外走,经过顾衍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,“衍哥你不会看上那个乡巴佬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