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开!”穆灿一把挥开他伸过来的手,汤碗晃了晃,几滴热汤溅在桌面上,“又是你,我真的要被你逼疯了!”
蒋西廷没动,也没恼。
他只是静静看了穆灿两秒,然后抬手,缓慢地解开衬衫纽扣,一颗,一颗,将上衣扯开,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疤痕。
他抓起穆灿的手,强行按在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上。
穆灿的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皮肉,像被烫到一样想抽回,却被蒋西廷死死攥住。
“穆灿,”蒋西廷的声音低哑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,“这次你逃跑,我可以不去计较。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我可能会死在你要离开我的那天。”
穆灿的呼吸一滞。
他感觉到掌心下那道疤的轮廓,像一条盘踞的蛇,蜿蜒过蒋西廷的心口。
那是他亲手捅的刀,他记得刀刃没入皮肉时的阻力,记得蒋西廷当时闷哼一声,却仍不肯松手。
“蒋西廷,你就是故意的。”穆灿咬着牙,用力想抽回手,“放手。”
蒋西廷没放,反而攥得更紧。他垂下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穆灿,我死都不怕。但是我不能离开你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,目光直直撞进穆灿眼底:“而且,你已经答应和我结婚了。”
“结婚?”穆灿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,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,眼眶却红了,“你害死我爸妈,你就是我的仇人!我一辈子恨你!”
话音未落,蒋西廷已经俯身压了下来。
唇齿相撞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穆灿拼命偏头,却被蒋西廷捏住下颌,强行吻了回去。这个吻没有半分温柔,像是惩罚,又像是绝望的索取,穆灿的呼吸被尽数夺走,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榨干,眼前开始发黑。
不知过了多久,蒋西廷终于松开他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喘息粗重。
“穆灿,我没有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几乎破碎,“你爸妈的事情,我可以解释。”
“解释什么?”穆灿喘着气,眼泪不受控制地滚下来,砸在蒋西廷的手背上,“你就是自私!你只爱你自己!”
蒋西廷闭上眼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“穆灿,我最爱的是你。”他睁开眼,眼底布满血丝,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,“我可以为了你,命都不要。我以后……会好好补偿你的”
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穆灿的颈侧。
很烫。
穆灿僵住了。
那滴泪顺着颈侧滑下去,烫得穆灿心口发颤。
蒋西廷没有再说话,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,呼吸沉重而滚烫,像一头终于找到归处的困兽,连颤抖都小心翼翼。
穆灿深吸了一口气,强忍着颈侧那滴泪带来的战栗,抬起手,指尖抵在蒋西廷的胸口,轻轻向外推了推,“蒋西廷,我们好好谈谈吧。”
这个动作并不费力,甚至称得上温和,却让蒋西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他顺势退开,重新在床边坐下,脊背微微佝偻着,刚才那股近乎疯狂的偏执如潮水般退去,脸上又覆上了那层熟悉的、要死不活的灰败神色。
“好,我都听你的。”他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,像个认错的孩童。
穆灿看着他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我很累了。蒋西廷,我能够确信,我不会爱上你了。以后还有好久,分开是对我们来说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以前是我不好,”蒋西廷猛地抬起头,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,“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,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……”
“你能接受我一年不爱你,十年不爱你,二十年也不爱你吗?”穆灿打断了他,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蒋西廷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被扼住了喉咙,半天发不出声音。
穆灿看着他,继续说道:“蒋西廷,你可以理智一点。并不是谁离了谁就一定会死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,慢条斯理地割开蒋西廷心底最隐秘的恐惧。
他死死盯着穆灿,眼底的血丝又蔓延开来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:“穆灿,你别说了。你再说……我都不会让你离开的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和伪装,声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:“你恨我也行,不爱我……也无所谓。你能留在我身边,就已经可以了。”
穆灿没有生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蒋西廷的眼睛,那双曾经盛满偏执与疯狂的眼,此刻只剩下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。
他语气坚定,一字一句地说:“所以你就是很自私啊。你最爱的只有你自己一个人,以前是现在也是。”
蒋西廷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,连呼吸都停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