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……我只是去看看都不可以吗?”穆灿的声音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和委屈,“蒋西廷,你会不会太过分了?”
他以为自己的眼泪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流干了,可现在才发现根本不够。
一半是因为蒋西廷还在用这种滴水不漏的谎话骗自己,另一半,是他真的太想见到父母了。
他不知道在自己被这个男人欺骗、囚禁的这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,爸妈在里面究竟过得怎么样?身体还好不好?
他太害怕了,害怕蒋西廷口中那句“会好好照顾他们”也是彻头彻尾的假象。
但是蒋西廷知道此刻穆灿的爸妈并不在看守所里,而是在蒋家的私人医院里面,
可面对怀里少年近乎卑微的哀求,那些关于病情的残酷真相就像卡在喉咙里的刺,让他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他只能选择继续用谎言去粉饰太平,试图将这场风暴平息在自己掌控的范围内。
“他们挺好的。”蒋西廷垂下眼眸,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,再次用那种滴水不漏的温柔语气安抚道,“等有时间,我亲自带你去看他们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这轻飘飘的一句“有时间”,像是一根瞬间绷断的弦,彻底引爆了穆灿压抑已久的绝望与愤怒。
他猛地从蒋西廷的身上挣扎下来,双脚踩在地毯上时甚至踉跄了一下。
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、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,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。
“又是有时间?又是下一次?”穆灿的声音颤抖着,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,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,“蒋西廷,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当傻子一样对待!”
他一步步逼近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,字字泣血地质问:“你为什么不让我见我爸妈?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?你是心里有鬼吗?!”
面对这番声嘶力竭的控诉,蒋西廷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,目光深沉地看着他。
他没有辩解,没有动怒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只是沉默着,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,无声地承受着穆灿所有的怒火。
可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,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你说话啊!!”
伴随着一声绝望的怒吼,穆灿随手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水杯,狠狠地砸向地面。
“砰”的一声脆响,玻璃碎片四下飞溅,划破了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水渍混合着碎玻璃散落一地,折射出冰冷的光。
穆灿站在满地狼藉中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看着蒋西廷那张依旧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脸,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。
他突然意识到,无论自己怎么哭闹、怎么质问,都根本无法撼动这个男人分毫。
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,他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被剥夺了,只能在无尽的猜忌与恐惧中被慢慢逼疯。
你真的…没有骗我嘛?
“我没骗你,穆灿。你爸妈好好的,不会出事的。”
蒋西廷的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。
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穆灿耳中,却像是钝刀子割肉,将他仅存的理智一点点碾碎。
他不再挣扎,也不再质问。他只是缓缓蹲下身,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,从满地狼藉中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玻璃碎片。
冰冷的触感贴上脖颈,只需要再用力一分,温热的血就会涌出来。
穆灿抬起头,眼眶通红,眼神里却还残存着最后一丝近乎天真的侥幸——他想,也许这样就能逼出真相,也许这样就能让蒋西廷心软,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“蒋西廷,我最后问你一下,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,“你真的……没有骗我吗?”
空气凝固了。
蒋西廷的脚步猛地顿住。他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年,看着那块抵在脆弱颈动脉上的玻璃,眼底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那不是心疼,不是慌乱,而是一种发现穆灿脱离自己掌控、被威胁后骤然升起的暴怒。
“穆灿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像是雷霆炸响,“把玻璃放下!”
穆灿没有动。
他反而将手腕往前推了一分,皮肤上立刻渗出一道细长的血线,刺目地蜿蜒而下。
“蒋西廷,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!”
他在赌。用命在赌一个答案。
蒋西廷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血线上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撕扯——说出来?
告诉他父母早就因身体不好,一直都在医院,还是告诉他那些所谓的爱他,只不过是他一手编织的谎言?
不行。
一旦开口,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