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挑破了沈绵一直极力掩饰的脓疮。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慌乱地看向坐在旁边的霍野。
可是霍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沈绵的心底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涩,他低下头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。他颤抖着声音,极其微弱地说:“……有过。”
林医生没有再追问,他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几笔,然后合上本子,对霍野轻声说:“霍先生,我想单独跟您交代几句。”
霍野站起身,弯腰用指腹轻轻擦去沈绵脸上的泪痕,低声安抚道:“乖乖坐着,我马上回来。”
两人走到客厅,关上了卧室的门。
林医生转过身,脸上的温和褪去了几分,换上了严肃的神色。他压低声音对霍野说:“霍先生,情况不太乐观。沈先生的抑郁倾向非常明显,而且根据他的微表情和应激反应来看,他之前不仅有过自杀的念头,很可能已经付诸过行动。”
霍野靠在墙上,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,眼神瞬间变得阴郁而深沉。
“他现在就像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玻璃瓶,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,自我毁灭的倾向还在持续。”林医生看着霍野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叮
“我的建议是,从现在开始,必须保证24小时都有人在他身边,绝对不能让他独处,哪怕是一分钟也不行。所有的尖锐物品、药物都要收起来。这是一场持久战,霍先生,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良久,霍野将那根烟折断扔进垃圾桶,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沉声开口,嗓音低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他不会有机会再丢下我的。”
林医生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知道这个男人是认真的。他叹了口气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单子递过去:“这是日常陪护的注意事项和紧急联系方式,您收好。霍先生,多给他一点耐心吧。”
霍野接过单子随意折了一下塞进口袋,转身走向卧室。
推开门的瞬间,他身上那股阴郁冷厉的气息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沉稳与温和。
沈绵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上,只是眼睛红肿得像只兔子,听到动静,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抬起头看他。
霍野走过去,重新坐回床侧,伸手将他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,动作轻柔地让他靠在自己胸口。
“问完了?”沈绵把脸埋在他的衬衫里,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“嗯,问完了。”霍野低下头,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,大掌安抚性地拍着他的后背。
“霍野,我知道……我是不是”沈绵的声音发着颤,尾音几乎碎在空气里。
霍野打断他还没说完的话,手掌猛地收紧,将他死死按进怀里:“没有。沈绵,你是我的,我不会让你出事的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,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。
沈绵被他箍得有些疼,却没有挣扎,只是把脸埋得更深,眼泪无声地洇湿了衬衫布料。
“可是我真的……”
“我说没有,就是没有。”霍野低下头,嘴唇贴着他的耳廓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听清楚了,你是我的人,天塌下来我也替你顶着。”
沈绵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发抖,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似的。过了很久,他才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,手指攥着他胸前的衣料,指节泛白。
霍野感受到那细微的颤抖,沉默了片刻,然后低下头,吻了吻他的发顶。
“睡吧,睡醒就好了。”
霍野的声音低缓得像是一阵拂过耳畔的微风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他轻轻拍着沈绵的后背,像哄小孩入睡般,直到怀里人紧绷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,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在枕头上。
替沈绵掖好被角后,霍野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,借着昏黄的床头灯,目光一寸寸描摹着那张苍白却安静的睡颜。
与此同时,城市的另一端却是截然不同的气氛。
穆灿和蒋西廷回到别墅时,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冷意。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,门刚关上,蒋西廷便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,修长的手指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,透着几分慵懒与压迫感。
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淡淡地抬了抬下巴,示意穆灿去墙角站着。
穆灿连半句怨言都没敢有,老老实实地走到墙根底下站定,双手贴着裤缝,目不斜视。
半个小时过去了,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