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骤的发质偏软,吹干后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,贴在耳侧和眉骨上方。
“好了。”陈清野直起身,把吹风机搁在床头柜上。
江骤抬手摸了摸头发,指尖碰到干爽蓬松的发丝,顿了一下:“麻烦了。”
陈清野立在床边,垂眸看着江骤:“不用跟我说麻烦,你先好好休息吧。”
早上七点。
陈清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主卧,他抬手掩唇打了个绵长的哈欠,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红血丝。
昨天到现在断断续续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,浑身筋骨都透着疲惫,连精神都透着恹恹的倦意。
走廊里打扫卫生的佣人撞见他,脚步一顿,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愕。等陈清野转头看来,佣人立刻收敛目光,低下头继续手头的工作。
身心双重的疲惫让人心绪烦躁,陈清野没理会旁人的目光,顺着长廊缓步往前走,最终停在了次卧门前。
江骤没有锁房门睡觉的习惯,陈清野缓了会倦意,抬手打开房门。
屋内窗帘半掩,柔和的晨光落进屋内,形成一条光线。
江骤睡得很沉,安静地平躺着,眉眼轻阖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。
陈清野放轻脚步走到床边,俯身细细打量他的睡姿。见他手腕压在身侧,担心压迫到掌心的伤口,便伸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挪开、摆正姿态。
可指尖刚触碰到他的手背,一阵异常滚烫的温度便从手心传来。
陈清野心头猛地一沉。
发烧了?
他来不及多想,立刻俯下身,将自己的额头贴向江骤的额头。
过烫的温度传来,远超正常体温的热度烫得陈清野心头一紧。
陈清野瞬间清醒,眼底的困倦倦意尽数褪去。
“江骤?”陈清野放低声音,轻声唤了一句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脸颊,试图唤醒他。
床上的人毫无反应,依旧沉沉睡着,只是眉心隐隐蹙起,单薄的唇瓣紧紧抿着,呼吸比平日里急促沉重许多,胸口微微起伏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难受。
陈清野不敢耽搁,立刻起身走到床头的位置,按下电话:“快把家庭医生叫来,告诉他是昨晚的病人发烧了。”
通知完,陈清野又去浴室找了条毛巾,沾水后仔细擦拭着江骤的额头、脸颊、手腕与脖颈,一遍又一遍,物理降温缓解他的燥热。
温热的毛巾拂过细腻的皮肤,许是微凉的触感缓解了些许不适,江骤蹙紧的眉头稍稍舒展了几分,却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。
陈清野坐在床边,目光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,无奈又着急。
短短十几分钟,却像熬了漫长的数个时辰。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,家庭医生带着药箱匆匆赶来。
“医生到了。”医生轻声出声。
“快看看他。”陈清野侧身让出位置,“应该是昨晚洗澡时候水冲到伤口引起的。”
医生应声上前,抬手拿出测温仪,对准江骤的额头按下开关。
滴的一声轻响,屏幕上跳出刺眼的数字。
392c。
“高烧了。”医生神色微敛,随即小心掀开被褥边角,仔细检查伤口缝合处的状态,“伤口缝合处轻微红肿发炎,没有开裂、化脓,问题不算严重。主要是外伤后体虚,抵抗力下降,沾水刺激后引发炎症,连带勾起了高热。”
陈清野垂眸看着江骤因为发烧而通红的脸:“用最快的方式先把烧退下去。”
“先打一针退热针,再搭配口服消炎药和退烧药物,后续持续物理降温,最好有个在旁边看着,避免反复升温。”医生熟练打开药箱,拿出消毒棉片、针剂与药物。
陈清野微微颔首,主动俯身扶住江骤。
冰凉的酒精棉擦过肌肤时,昏睡中的江骤敏感地颤了一下,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闷哼。
针头快速刺入肌肉,药剂缓缓推入,全程不过数秒。拔针后,医生迅速按压止血、贴上敷料,又取出温水和药片。
“退烧针起效快,但他体虚,睡醒后把这些药吃了巩固一下。”医生站起身,摘下手套,把用过的手套和棉签、空针剂瓶一并收进一个塑料袋里,封口,塞进药箱侧袋,“中午十二点之前如果体温还没降到三十七度五以下,给我打电话。其他就没什么问题了,物理降温继续做着,毛巾敷额头就行,别擦太勤,擦多了容易着凉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陈清野说。
医生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江骤,推了推金丝边眼镜,提着药箱转身往外走。佣人在门口等着,领他下楼。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
房间重新归于安静。
陈清野替江骤掖好被角,随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寸步不离地守着他。他重新拿起毛巾,坚持定时为江骤擦拭脖颈、腋下、手腕等处物理降温,一遍又一遍,从未间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