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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（第1页）

吴邪沉默了一会儿，把枪收回了背包侧袋里。他没有说“谢谢”，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对。后面还有路。后面的路上可能还有更多需要开枪的时刻。他不想开，但他需要有能力开。这是两回事。

解雨臣在营地的南侧找到了墨灵。

他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张从裘德考营地找到的手绘地图——墨灵昨天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的那张，后来她拿出来交给了解雨臣，因为解雨臣看地图的能力比她在行。解雨臣把地图摊开铺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，用手指沿着上面的路线画了一条线，从他们现在的位置一直画到主墓室的入口。

“按照现在的速度，大约需要两天。”解雨臣说。“但这是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。如果霍家的人再追上来，或者路上遇到其他意外，可能需要三到四天。”

墨灵点了点头。“我们的补给还能撑几天？”

“压缩饼干和饮用水大概还能撑五天。弹药——黑瞎子的子弹不多了，手枪还剩两个弹匣，步枪的子弹已经打光了。你的刀不需要弹药，但你需要体力。”解雨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。“昨晚你出了十五刀。十五刀之后，你的右臂肌肉已经出现了轻微的痉挛。如果再打一场同样强度的战斗，你的右手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握不住刀。”

墨灵没有否认。她的右手确实还没有完全恢复，虎口的肌肉在用力时还在微微发抖，像一根被拨动过的琴弦，余震未消。但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程度的细节。

“我能打。”她说。

“我知道你能打。”解雨臣把地图折好，递还给她。“但能打和应该打是两回事。”

墨灵接过地图，塞进口袋里，没有说话。解雨臣是在提醒她——她的体力不是无限的，她的身体不是不坏的，她不能永远冲在最前面，替所有人挡下所有的危险。但她没有别的选择。队伍里能正面接敌的人只有她和张起灵，黑瞎子是远程火力支援，王胖子是近战辅助，解雨臣是策应和情报，吴邪是——吴邪是这里唯一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他不是战士，他只是一个被卷入了不该卷入的事情的、运气不好的普通人。墨灵看着他蹲在篝火边帮王胖子包扎手上伤口的背影，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疼了一下，那种疼不剧烈，但很持久，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在心脏最柔软的位置，不拔出来不会死，但一直在那里。

他不应该在这里。

但他在这里，因为张起灵在这里。

墨灵把目光从吴邪身上移开，走向张起灵。她需要和他商量接下来的路线。但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，发现他在看那张照片。从木匣里找到的那张黑白照片，张起灵和那个陌生女人的合影。照片捏在他指尖，边角被他反复摩挲过多次，已经比之前更软了，像一片被水浸透的、随时会碎掉的旧叶子。

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靠在他肩膀上的女人脸上，停留了很久很久。

墨灵站在他面前，没有催促。等。

大约过了半分钟，张起灵把照片翻过来，看着背面那行娟秀的字迹——“起灵与我，摄于癸亥年秋。愿岁岁常相见。”

“我不记得她。”张起灵说。声音很低，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墨灵知道他不是在向她要答案，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。

“但她写这个的时候，我是开心的。”张起灵的手指在“开心”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，像是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，不确定自己用得对不对。“我记不起来，但照片里的那个人，眼睛里有光。”

墨灵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。她的靴子上沾满了沼泽的泥，黑的、灰的、褐色的泥层层叠叠地糊在鞋面上，把靴子原本的颜色完全盖住了。她盯着那些泥看了几秒。

“你会想起来的。”她说。“不是全部，但重要的部分，会想起来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墨灵抬起眼看着他。“因为我不是第一次帮你捡这些东西了。”

张起灵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。他看着她的眼睛，像是在她的瞳孔深处寻找某个被遗忘的、模糊的、几乎看不清楚的影子。

“你一直在找我。”他说。这不是疑问句，是陈述句。他从之前的碎片里拼出了这个事实，现在只是把它说出来，确认它，像确认一道已经算出了答案的数学题。

墨灵没有回答。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，望向沼泽的深处。雾气开始散了，不是一下子散的，是慢慢地、一片一片地散，像有人在用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掉画布上的白色颜料，先是露出水的黑色，然后是露出草的绿色，最后是露出天的灰色。灰色的天很低，压在沼泽的上方，像一床太薄的被子，盖不住这片土地的寒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