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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（第1页）

没有人再说话了。

篝火在夜风中燃烧，火焰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在营地周围的地面上交错、重叠、分离，像一场无声的、没有剧本的皮影戏。王胖子靠着背包打起了盹，呼噜声比之前轻了很多，像是怕吵到什么不该吵的东西。黑瞎子把墨镜推到额顶，闭着眼睛靠在岩石上，呼吸平稳，但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。解雨臣捧着水杯，目光落在火焰上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被火光映红的蜡像。吴邪蜷在睡袋里，上下眼皮打架，但他不肯睡。他要确认所有人都安全了才能睡，这是他的习惯，改不掉。

墨灵走回张起灵身边。

他站在营地北侧的那块巨石旁边，位置和她之前守夜时坐的那块石头隔了不到两步。墨灵没有回到她自己的石头上去，而是走到了他旁边的那块石头上——一块比他坐的那块略矮的、表面光滑的扁平石头，坐上去之后刚好比他的肩膀低半个头。

她没有说话。她只是坐在那里，面朝和他相同的方向，看着同一片黑暗。

张起灵也没有说话。但他把黑金古刀从右手换到了左手。换手之后，他的右臂就在墨灵的肩膀后面了，没有碰到她，但距离近到墨灵能感觉到他袖口带起的微弱气流。那个位置不是刻意的保护姿态，但也差不多了——他的右手空了出来，如果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朝墨灵的方向飞过来，他可以用右手做出最快的反应。

墨灵的胸口轻轻地、缓缓地起伏了一下。不是叹息，是一种类似于“放下”的东西。好像有什么一直在她胸口里绷着的弦，在这一刻突然松了那么一点点。不是全松，只是一点点，但就是这一点点，让她的呼吸比之前深了半寸。

吴邪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。

他没有说话，默默地把睡袋拉到了下巴的位置，闭上眼睛。他的手边放着那支已经打了两发子弹的手枪，枪口朝外，保险关着，弹匣里还有十三发。够用了。他不需要再开枪了，但他带着。不是因为怕，是因为——如果有一天，墨灵或者张起灵需要他开枪的时候，他能开。不会再发抖了。他保证。

远处，沼泽的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、低沉的鸟鸣。不是鸟，是某种水禽在夜间的求偶声，但在黑暗中听起来像是什么古老的东西在呼唤另一个古老的东西。那声音在沼泽上空回荡了很久，久久不散，像一道刻在空气中的、没有人能读懂的古老咒语。

墨灵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。

那不是野兽，不是敌人，只是一只鸟。但她觉得那只鸟在叫一个人的名字。

——起灵。

——起灵。

她垂下眼睫，把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。但她赶走之后，嘴角弯了一下。极轻微，极短暂，像一道闪电在漆黑的夜空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
没有人看到。

但风知道。

(·逼供·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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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分歧

清晨的雾气比昨天更浓了。沼泽的水面在夜间的冷却作用下释放出大量的水汽，这些水汽在接近地面的高度凝结，形成了一层乳白色的、浓稠得近乎液态的雾。雾不高，最高的地方也只到人的胸口，矮的地方只到膝盖，人走在其中像走在云海里，下半身被白色的雾吞没，上半身浮在雾面上，像一群没有脚的、在空中飘浮的幽灵。

墨灵站在营地中央，面朝南面，看雾气流动的方向。南面的雾比北面薄，说明那个方向有出口——空气在流动，雾气被风吹散，能见度会逐渐提高。她判断大约需要两个小时，雾气才会稀薄到可以安全行进的程度。

其他人陆续醒来，状态都不算好。王胖子说头重脚轻的，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吸了太多瘴气。黑瞎子嘴唇起了一圈燎泡，干裂的皮翘起来，说话时嘴角会渗出血珠，他也不擦，任血珠挂在嘴角，像一颗红色的痣。解雨臣的脸色也不好，白得不正常，眼下的青黑浓得像被人打了两拳。吴邪反而状态最好，他虽然打了两枪，精神压力最大，但他是普通人里最年轻的一个，恢复能力天然就比其他人强。他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喝水不是吃东西，而是走到墨灵旁边，把那支手枪递还给她。

“枪还你。”吴邪把枪托朝前递过去。“我用不上了。”

墨灵看着他递过来的枪，没有接。“你留着。”

“我不会用。”

“你会了。昨天打中了一发。”

吴邪的手指在枪柄上握紧了一下。“那不是我想开的。”

“没有人想开枪。”墨灵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，落在远处被雾吞没的沼泽水面上。“但有时候不得不开。留着。后面还有路，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再开一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