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爷把球搁好,站定,挥杆。球划了道漂亮弧线落在果岭边上,滚了两滚,离球洞不到两码。他回头看秘书,嘴角挂着那副标准的纨绔笑。 秘书手里拎着毛巾,面无表情说了句什么。少爷的笑僵了一瞬,翻了个白眼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 “你把那个秘书留下,我看着顺眼。”丰赫端起冰水杯,丝毫没有挖人墙角的心虚,“是霍氏对南区的额外支持。” “不可能。”霍擎拒绝。 “我把左三换给你。” “我不要。”霍擎冷着脸。 “再加两个点。” “不。”霍擎站起来,“他比左三值钱。” 丰赫慢悠悠跟上:“不借,不换,不加点。那就让他自己选。他选你,我不拦。他选我,你别拦。” 霍擎冷哼一声,脚步都没停:“他不会选你。” …… 向东还是向南。这是一个问题。 但对周清淮来说不是问题:“多谢丰先生抬爱,但我目前没有跳槽的想法。” 开玩笑,南区快乱成一锅粥了,他脑子被驴踢了才想留下喝粥。 丰赫还没回答,身后先插进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。 “周秘书是不想留在南区,还是不想看见我?”霍燃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,红发成了鸟窝,眼神却死死盯着他。 周清淮嘴角一抽,别问了我的少爷,自取其辱。我真不想挨揍了。 他推了下眼镜,垂下眼,“人生规划而已。跟您没关系。” 少爷没那么好糊弄,“人生规划是什么东西?”他把烟往耳朵上一别,往前迈了一步,“说来听听。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参谋参谋。” 周清淮退半步,重新拉开距离,“少爷,我的规划很普通。攒够首付,买套小房子,将家人接过来。没什么特别的。” “家人?”霍燃呵笑,“什么家人?你手机里连张自拍都没有,通讯录里除了老东西就是甜甜,你哪来的家人?” 周清淮:??我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? 这家伙翻他手机的时候到底看了多少东西。 周清淮:“少爷,这是私事,不方便细说。” 这人又给自己来了套太极。霍燃的耐心忽然耗尽:“周秘书,你又在挑衅我。” 周清淮:……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挑衅你了?我敢吗? “少爷,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把私事挂在嘴边。”周清淮微微弯腰,“如果我之前说话的方式,让您感觉到了冒犯。那是我的失职,我向您道歉。” 丰赫坐在藤编沙发里,摇啊摇。这个秘书不仅聪明,还稳。 先讲道理,讲不通就道歉。不卑不亢,坦坦荡荡。既给了台阶,又拿捏了分寸。 这种人,霍擎不肯换也正常。 “你说对了。”丰赫朝一旁的霍擎叹气,“周秘书确实志不在此。” 霍擎没有接话,目光冷淡地等着他的下文。 他了解这位前姐夫,正如霍擎了解他。 果然,丰赫还留了别的招。 “我是要不动他。”他微微一笑,掩唇造作地咳了两声,“但你也说了,我身体不好。南区太乱,白家的事一时半会儿结不了,我的精力只够顾一头。” 他状似无奈,“小燃在我这里,我能给他兜底,但我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他。他身边得留个人。” 他敲了敲藤椅扶手,像落下最后一枚棋子,“你放心,我也放心。” 学校 周清淮莫名其妙被留在了南区。 而且由于霍氏新秘还在培训期,各项业务不熟练,他甚至得一边应付太子爷,一边远程指导东区的工作。 这位太子投胎投得好,东南都是爷。 除了再回西区,周清淮实在想不出还有哪儿能离这位少爷远点。 但西区也不行。前老板的情史更离谱,今天白月光回国,明天朱砂痣怀孕,后天蚊子血跟蚊子血打起来了。 他当时交接新秘书,新秘书比他还早跑路,理由是:感情纠纷处理不过来,还是回去当法务比较。 搞得他都想跟着去当法务了,轻松两个字成功诱惑到了他。 东区的消息还没回完,待办事项的提示音就响了。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:影视学院校庆,接少爷。 霍燃跟这影视学院没什么关系,他十四岁就出国了,上年才回来。 但这学校跟西区戏剧学院每年都斗得你死我活,从招生简章撕到校庆嘉宾,从金凤奖提名撕到毕业生片酬。 去年那边请了个压轴,今年这边就把霍燃搬了出来。 毕竟他那张脸往台上一站,话题度直接就能碾压对方一整排校友墙。 车子抵达校门口,少爷还没结束。 周清淮下车,绕过车头往学校里面走。 道路两边种着梧桐,叶子被风刮得差不多了,剩下几片黄的挂在枝头,阳光一照倒是好看。 草坪上立着几座青铜雕像,都是些老艺术家,有拿剧本的,有端摄影机的,底座上刻着校训和捐赠人姓名。 他停在一座拿剧本的铜像前,抬手拂掉底座上一层薄灰,底下刻着“德艺双馨,知行合一”。 周清淮上辈子也上过大学。 年少时意气风发,想着济世安民。可后来,他就很少回去过了。 跟着上司,那些国际峰会、外交风云,成了他日复一日的主场。课本上的理论变成了手边沉甸甸的公文,林荫道换成了大会堂冰冷的长廊。 别人上大学是听课、谈恋爱,他上大学是找个角落眯一会儿,或者在专车上改讲话稿。 他有很多身份,却唯独不像个学生。 将手收回来,他插进口袋里。 远处礼堂的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激烈的喊叫—— “霍燃!霍燃!!” 那些年轻的声音鲜活滚烫,像热风一样涌向四面八方。 周清淮听着那些学生尖叫着从身边跑过,心想,这群小孩儿知不知道他们追捧的那位顶流,早上还在车里冷嘲热讽:“周秘书,你选手机的品味跟你选内裤一样差。” 周清淮额角一跳。八百块不给就算了,还挑三拣四。 算了,追星追星,追的是星,又不是人。 他在外面转够两圈,里面终于散了。 霍燃从里面走出来,浑身冒着一股子烦躁和不耐烦。 周清淮刚要上前,后面紧跟着追出来一个人。 白百灵穿了件奶白色的针织衫,浅蓝色牛仔裤,怀里抱着本琴谱。 他是这所学校表演系大二的学生,刚才还上台唱了首歌。 “霍燃哥哥——”他从后台追出来的时候,鞋带跑散了半截。像只被丢下的小动物在拼命追赶。 “丰先生让你晚上回去吃饭。”他语气里满是期待,“我早上烤了小蛋糕,专门给你留了一份,你跟我回去尝尝。” 霍燃没看白百灵,把外套往周清淮手里一塞,垂着眼问:“周秘书,你爱吃蛋糕吗?” 周清淮捧着外套:“少爷,我不挑食。” “那就是不爱吃。”霍燃自顾自下了结论,“那我也不爱吃。” 周清淮:??我是这么说的吗? 霍燃说完长腿一迈,将两人甩在身后。 “周秘书,你别在意。霍燃就这种脾气,他不是针对你。”白百灵的目光在霍燃的背影上停了一瞬,带一点被冷落后的自我开解:“霍燃其实人很好的,我知道他来校庆也是因为我。他只是生我气了。” 他抬眼看了看周清淮,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“还有你拍的那张照片。那只是我哥哥,我们没什么的。霍燃就是因为那张照片才生气,他不喜欢我跟别人走太近。” 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声音更低了:“他占有欲可强了,看不得别人碰我。” 这话听起来像委屈的嘟囔,但其实是被精心包裹过的得意。 周清淮看着他一言难尽。 他推了下眼镜,语气平稳地打断道:“是吗。那挺好的。天色不早了,白少爷早点回去。” 目送白百灵抱着琴谱走了。周清淮把捧了大半天的外套搭在臂弯上,转身往停车场走去。 霍燃瘫在后座,两条大长腿恨不得塞到前排,听见车门响也没动,只是懒洋洋地撩起眼皮:“那蠢货跟你说什么了?” 周清淮拉好安全带:“他说您占有欲强。” 后座沉默了片刻,霍燃冷笑一声:“他脑子有病。” 周清淮不予置评,因为不想做他们py的一环。 中弹 车子驶向大路。 霍燃偏头看了会儿窗外,又看回副驾:“周秘书待会儿回酒店?” “先送您回去,再去接丰先生,最后回酒店。”周清淮答。 霍燃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,又问:“你跟老东西来南区这几天,一直住的酒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