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里,孔太公瞳孔猛地一缩,似是骤然想通了什么,嘴巴微张,僵在原地,整个人呆愣当场。
李继业抬手指着他,轻轻叹道。
“老太公啊。你就没想过,去年我清剿四山之时,张承赢、曹猛,本就是你逼得走投无路,才逃去白虎山落草的猎户。
你这扎根此地、伏在身侧的豺狼,你觉得,我会视而不见?”
场中瞬间死寂。
孔明、孔亮怔怔望着端坐的李继业,方才争相赴死的悲壮,一点点僵在了脸上。
孔太公深吸一口气,缓缓摇头道。
“老朽愚钝,听不懂郎君这套毒疮的大道理。
可郎君先已经定死我孔家庄,就是那恶疮。”
他牙关一咬,声音沉硬道。
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老夫无话可说!”
李继业望着他,笑意越发淡,语调慢悠悠道。
“所以李某今日亲自过来,不就是要验一验,这块地方到底有没有生疮?”
话音落,他抬手向外一招。
人群里,花刀李汶嬉皮笑脸,侧身引着一人,那人脚步虚浮,身子发颤,一步步被带到场前。
孔太公闻声回头,只一眼,浑身气力瞬间被抽干,脊骨一软,整个人重重瘫伏在泥地里。
…
李继业微微抬了抬下巴,看向新来的老者,淡声开口道。
“方才孔太公说的那一席话,毛太公可都听真切了?”
毛太公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死死盯住地上的孔太公,齿间迸出咬牙切齿的声音。
“回郎君!老朽眼昏耳沉,别的听不清,可方才孔家要屠我毛家满门这话,听得一清二楚!!”
李继业转首,向疤脸儿偏了偏头道。
“那你陪着疤脸儿,一同搜抄孔家庄。你两家纠葛百年。
想来你最清楚,这藏在庄里的毒,到底埋在何处。”
疤脸儿咧嘴一笑,抬手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。毛太公连忙躬身欠身,不敢托大。
待他自孔太公身侧走过之时。伏在泥中的孔太公猛地抬眼,眼底盛满忿恨,低声嘶吼道。
“悔不听我儿之言,当初便该除了你,哪有今日!”
毛太公脚步顿住,斜睨着压在尘埃里、和自己争斗半辈子的老对手,淡淡拱手道。
“孔太公宽心。待到明年今日,我定然备些纸钱,来此地看你。”
说完,他再不逗留,径直往庄内书房而去,一步一迈,往日里的拘谨畏缩一扫而空,步履竟透着几分虎虎生威的畅快。
承业垂眸瞥着瘫在地上的孔太公,嗤笑一声,满是不屑道。
“老撮鸟跟我哥玩手段,耍阴招。你以为你姓蔡啊!”
孔太公此时脸色哀戚枯槁,声音嘶哑道。
“老朽确实勾结山匪,暗中递送四山兵马布防,连秀娘姑娘的踪迹,也一并泄给了贼寇。
事到如今,只求一死。只求郎君,饶下我两个孩儿性命。”
一旁值守的厢骑听得这话,面色骤然沉恶。原来这人果真是吃里扒外的奸细,方才众人还暗生恻隐,此刻只剩恼恨。
庄外围观的村民更是一片哗然,低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。
李继业望着心如死灰的孔太公,缓缓点头道:“我知道,你还有事瞒着我。
老实说,是谁在背后指使你?”
孔太公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,缓缓摇头道:“郎君明鉴,无人指派老朽。”
李继业轻笑一声,反问道:“哦?没人指派,那是你自己活腻了?
我挑中孔家这一块‘毒疮’,是清楚你们孔家的底细。
你那两个儿子性子莽撞,暗地里作乱、勾连匪寇,尚还做得出来。
可有你孔太公压着场子,绝不会轻易做这种搅动一州、引火烧身的勾当。”
李继业微微俯身,逼近老者,声音放轻道。
“我不想过多为难你,我只要一个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