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光铺野,天高气清。
白虎山下千里田亩尽数铺开,金穗层层叠叠,随风轻摇,浪纹起伏。
林间鸟雀振翅翻飞,掠过长空不肯落。
天地静好,山河清朗。
田里满是躬身劳作的人影,在沿路厢骑持刀监看之下。
沉默往来,拖拽着满地残尸,缓缓从麦田、沟渠、山道荒草之中搬出。
一具具躯体横陈、血渍凝土、血腥气混着稻香泥土气,交织在风里。
李继业抬眼缓缓打量孔家庄。夯土高墙连绵环抱,木栅门楼厚重,壁垒森严,果真是一方大户的根基。
这般庄院,若是早年那赵太公手里有这等墙寨,当初自己未必能轻易翻越而入。
时移世易,今非昔比。
咚——
一声轻沉落地声响起。
赤马停蹄,李继业单手松缰,翻身下马。径直从满地跪伏、身心茫然的孔家族人身前缓步走过。
周遭死寂一片,无人敢抬头仰视。
他步伐未停,身侧亲卫各司其职、分毫不乱。
贾秀快步上前,沉稳搬来一把木椅,置于庄前空场正中。陈雄紧随其后,抬来一方方桌,稳稳摆置椅前。
食安手端清茶盏杯,缓步落位,轻轻将茶具摆于桌面,动作恭谨规整。
待李继业缓步转身、从容落坐的一瞬,所有布置恰好收尾。
众人齐齐后退半步,垂首肃立,气场静到极致。
秋风拂过衣袍,微动无声。
李继业抬手,指尖轻触茶盏边沿,并未饮用,抬眸看向满地匍匐的孔家人,目光落于最前狼狈不堪的孔太公身上。
“你有三句话,该对我说。”
此言一出,暴脾气的孔明立时慌神,更暴烈的孔亮也是浑身一颤。
扑通——
年老力衰跌坐于地的孔太公一个翻身,抢先匍匐在地,大礼猛拜。
他额头重重砸在青石板上,尘土四溅,老泪纵横,声嘶力竭,凄厉哭嚎道。
“李郎君!冤枉啊!!老朽冤枉!!我孔家——冤枉啊!!
郎君明鉴!我孔家从未有过半分悖逆之心!
这半年以来的新政、郎君所有布置,我孔家何曾有过一次推脱敷衍!”
他伏地痛哭,浑身颤抖,嗓音嘶哑凄厉,字字泣血,拼命辩驳道。
“白虎山新修山寨,周遭乡绅户户推诿、人人避役,是我孔家带头出丁、出夫、出人力,日夜操劳,助郎君稳固山防!
石谋先生下乡修渠、引水灌田,乡野百姓愚昧畏难、百般抵触。
是老朽挨村挨户登门苦劝,磨破嘴皮、散尽情面,才聚拢民力,修成十里水渠,惠及周边农户!
皇甫端先生前来此地开设马场、培育良驹,需征用谷地草场,周遭佃户死守祖地、不肯退让
还是老朽以孔家百年基业、全部田产作保,立字担保、安抚乡民,才换来整片谷地空出,供马场兴建!
郎君开通商路、流通南北,我孔家次次倾力配合——出车!出人!出资!出货!农货尽数输送州城,从未私藏、未有半点拖沓!!
半年以来!
我孔家俯首听命、鞠躬尽瘁,全青州乡绅皆看在眼里!
我孔家,是最忠心、最顺从、最仰仗郎君的人家啊!!”
孔太公额头磕地,血泪混尘土,哭声越发凄厉,嘶吼不绝,字字带着极致的委屈与不甘道。
“郎君!!
老朽自问,忠心可昭日月!!
为何今日!!郎君要屠我庄、杀我仆、灭我孔家满门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