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凡需要征调,绝无半句怨言。”
话音刚落,青州大典当行朝奉顾厚生哪里还敢安坐,连忙起身拱手道。
“小人有存粮两千石,另捐四千贯犒劳大军。武翼郎但凡有所取用,小人当铺店门常开,随时可取!”
大酒坊主狄承业尚在惊魂未定,眼见二人报完数额,那阎王已经径直朝自己走来,亡魂大冒。
噌地一下自席位上弹起,拱手,话语磕磕绊绊道:“我,我愿捐粮一千石。另有五百石确实需留作酒坊维持生计。
故而另外再愿献三千坛好酒犒劳将士,再加三千贯犒劳士卒,尽一份绵薄之力。”
李继业并未多做停留,只留下温伯瑜在原地继续称颂众人义举,径直走向大堂对面一侧。
对面末尾席位,天庆观观主刘道清一身青灰道袍,手握麈尾拂尘,见此情景,长叹一声,缓缓摇头道。
“贫道观中仅有存粮三百石,还需留一部分供道众度日……”
熟料李继业径直自他身侧走过,头也不回,淡淡丢下一句道。
“龙兴寺既然遭“匪祸”劫难,为全城百姓祈福消灾的法事,便交由你天庆观来主持。”
刘道清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怔在原地。
此人,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?
他尚在疑惑,葛从敬已然起身。亲眼看过这一圈杀伐威逼,他手中的账册哪里还算得上护身符,索性将家底全盘托出。
致仕的褚崇山看着温伯瑜逢迎称颂的模样,如今有现任官吏摇旗,自己这退休老臣的用处已然不大。
为保全家族,一声长叹,起身报上捐纳数目。
就这样,李继业慢悠悠走到了最后一人面前——吏魁房永年。
另一边的田万钟,死死盯着自己的死对头,目光火热,心底甚至隐隐期盼房永年硬顶上去。
只要房永年抗命身死,他便能取而代之,夺其田产、家财!
田万钟这热切的目光,看得房永年面皮不住抽动。
他只得起身拱手,高声道:“在下身为青州吏员,自当为百姓谋福。愿捐粮一万石,钱五千贯!
资助郎君——剿匪!!”
这般巨额捐献,引得满堂众人侧目。李继业闻言,伸手拍了拍房永年的肩膀,缓缓勉励几句。
最后一人俯首,李继业心境稍舒。
——谁是敌人他压根不在乎。管你是骑墙还是敌人,只要给钱,给粮,就是我自己人!
他闲步从容走回公案之前,回身面向满座众人,扬声笑道。
“诸位莫嫌李某行事粗鲁……”
话音一出,众人面皮齐齐一抽,慌忙起身齐声道:不敢。
李继业抬手向下虚按,满堂瞬间安静。神色肃穆开口道。
“贼匪,任何时候都要剿,不剿不行!
你们想想,你们安居于此,百姓富足安康。喝着小酒,还看着曲儿,突然就被贼匪劫了!!”
“报!!!”一声虎吼骤然打断话语。
但见青面兽杨志身披全套重铠,满身血污煞气,大步从人群之间穿行入堂,径直来到李继业身前,高声回禀道。
“龙兴寺主持玄鉴,已死!”
话语方落,便双手向前一递,释玄鉴的头颅,呈在了众人眼前。
满堂目光落在那颗死不瞑目的和尚头颅上,又齐齐偷眼望向公案前的李继业。
——方才那句贼匪作乱、安居遭劫的话,还犹在耳边回荡。
李继业虎目看向杨志那一身浴血、带着几分邀功骄傲的模样。又低头看向案前呈上的头颅。
眼角到底不受控制地,抽了抽。
月色倾泻入府衙正厅。
后方海水朝日屏风,在灯火之下愈发庄重威严。
院中戒石矗立,朝南一面镌刻“公生明”三字,清辉落在石面,愈发明亮皎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