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公堂之前,一侧位首之上。
周怀安自进来后,便正襟危坐,目光垂落,一言不发。
可在众人满心寄望,等着他挺身抗辩之时,甲胄之内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住皮肉。
周怀安眼珠不敢轻易转动半分。从踏入这厅堂,第一眼见到李继业开始;再到陈三被承业、单存义二人死死按住当场殒命。
方才青面兽杨志披甲入内领命出征的一幕幕,在心底飞速翻涌。
直娘贼!
他是假刘邦,可这里是真——鸿——门——宴啊!!!
周怀安是西军苦熬数十年拼出来的钤辖,别的本事暂且不论,久驻边境,见过天下雄将无数,眼光毒辣。
方才现身的四人之中,唯有承业,他估摸尚可过上几招,还是仗着这少年年纪轻,搏命厮杀的阅历估摸着尚有欠缺。
而那青面汉子,一举一动皆是将门传承的扎实路数,武艺精纯,放眼西军,也只有种、姚几家子弟方能与之比肩。
还有那赤面猛将,一身气度俨然千人将、万人敌,筋骨一动,势如熊虎。
单单此三人,便令他想要杀出府衙脱身的念想,十不存一。
更别提那位看上去慵懒随性的武翼郎。直娘贼,不知是今夜心神紧绷感知敏锐,还是此人威压本就慑人。
那股气势压过来,头皮发麻,如同斧凿针锥扎在身上。
莫说寻常官吏,便是项羽亲坐此处,恐怕也不过这般威势!
啪——
一只手掌陡然落在周怀安肩头。
沉重力道落下,周怀安浑身猛地一颤。
在满堂所有人的注视之下,李继业自周怀安身侧俯身,头颅从坐着的周怀安肩膀旁探出来,唇角带着笑意,缓缓开口道。
“周钤辖,是不愿随李某出粮,还是不愿出兵啊?”
话音未落,咔嚓一声,细微却清晰的骨裂声响,自周怀安肩甲之下透了出来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周怀安痛得牙关紧咬,额上青筋暴起,厉声答道。
“末将,都出!!”
话语一顿,肩头那如黑熊一般的巨力未见半分松缓,他连忙补话道。
“武翼郎剿匪,本就是末将心中所愿。
末将麾下厢军尽可归武翼郎调遣,周某本人,亦愿为武翼郎马首是瞻。
末将感念武翼郎仁义,愿捐粮一千……”
“嗯?”一声淡淡的疑问,贴着他耳畔响起。
周怀安余光一瞥,恨了一那假意闭目装死的冯通判,心头一凛,咬牙改口道。
“两千石,接济青州流民!!”
众目睽睽之下,所有人难以置信,寄予厚望的周怀安,竟然直接投了!!!
李继业缓缓松开手,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道。
“周钤辖果然乃是国之悍将。你且放心,李某与高太尉相交莫逆。
此番剿匪,功劳必定厚重。你若有心想要升迁,也并非不可。”
此言一出,周怀安眼中光芒一动,若有所思,躬身拱手道。
“那便要仰仗武翼郎提携。”
余下众人见此,心底纷纷动荡不安。
就在满堂人错愕未定之时,李继业自椅后缓步踱步,抬手,又将手掌按在了魏厚肩头。
其常年周旋黑白两道,正是青州刑房押司,掌控州中地下密事。
“魏押司,是捐粮,还是出人?”
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。本就做贼心虚的魏厚,吓得脱口而出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