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我的口令,不得擅自出现,不得惊扰百姓。”
亲兵神色一凛道:“钤辖这是……”
“怕是鸿门宴。”周怀安把直裰随手抛入亲兵怀中,伸手去取架上铁甲,金属扣片碰撞,在静夜里传出沉闷干脆的咔嗒声响,冷哼道。
“但我周怀安,却绝非刘邦!”
……
同一时刻,城南,房府深宅。
夜深灯昏,堂屋幽暗。
传召衙役立在厅中,说完今夜传召详情。
房永年一身素色便袍,亲自披衣下堂,闻言微微颔首,语气温和客气道。
“辛苦小哥深夜奔波受累。”
衙役一时愣神。
青州吏魁、深耕州县三十年的房老押司,竟亲自出堂答话,礼数周全,平易近人,全然无半分高位者架子。
房永年一手接过联名传帖,另一手悄然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,塞入衙役掌心,轻轻拍了拍对方手背,和颜悦色道。
“天寒夜冷,些许碎银,买碗热酒暖身。老夫问你一句,你据实答我便可。”
“老爷尽管发问!”衙役得了好处,神色愈发恭谨道。
“今夜传帖联名,是府尊本意,还是通判主谋?”
衙役迟疑片刻,压至极低嗓音道。
“回老爷,帖子是冯通判亲笔撰写,慕容府尊的官印,是先盖上去的。”
房永年眸心微光一闪,不动声色点头道。
“知晓了,你且退去吧。”
衙役躬身告退,堂屋只剩管家侍立一侧,小声惊疑发问道。
“老爷,今夜这般动静,究竟出了何等大变故?”
房永年捏着帖子,目光落在纸上两方印章,缓缓开口道。
“大变不是今夜才起,半年前就埋下根了。
如今青州三方撕扯。
其一,李继业。少年枭雄,悍然入局,平青州四山匪乱,得民心。杀伐凌厉、手段狠绝。
半年之内压得本土乡绅、旧吏豪强抬不起头,逼得一众权贵远赴汴京告状求生。”
“其二,便是山东旧派豪强。先前和慕容彦达暗中共利,可慕容彦达吃独食,分利不均,积怨深重。
此番见李继业势头暴涨,便暗中串联,等着伺机反扑。”
“其三,便是你我这类本土吏族。田地宗族根基全扎在青州,才是进退皆难。”
管家心头一震,立时道:“那今晚到底是什么意思?
是他们两个势同水火的人联手了?还是那李郎君手段了得,借汴京慕容贵妃的势而来?”
“正是最险之处。”房永年淡淡一笑,笑意里不带暖意道。
“昔日仇敌,今夜同签一纸帖子。这其中意义难明啊。”
他话语一顿,低头思索道:“至于今夜之事,老夫猜测,怕是找我们要粮的。”
管家闻言立时一愣,脱口而出道:“索粮?那如何能给!
存粮是各家命脉,灾荒未止、流民围城,谁能舍得家底?”
“更衣。”
房永年直接打断争执,语气不容置喙道。
“取官巾、着正经官服。”
“那大郎少爷那边……”
“速唤他来。”
片刻,长子快步入堂。三十出头,一身短打布衣,眉眼间尚带着夜半被惊醒的惺忪倦意。
房永年抬眼注视长子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道。
“你即刻动身,走后山隐秘暗道,前往乱葬岗密地。带你儿媳、你弟、你侄子,连夜出城,直奔齐州。”
长子睡意瞬间尽数惊散,瞠目愕然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