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、邓、孟、杨身死第三日。
子时已深。
月色泼洒整座青州城池。长夜沉沉,街巷无人、灯火寥落,沉寂无声。
嘀踏——!
骤然一骑快马破寂而出,砸击青石板长街,脆响急促,自州府方向一路奔袭,直至周怀安宅邸门前猛地勒缰停驻。
“周钤辖——!”
衙役滚鞍落地,大力拍响门环,嘶吼穿透沉沉夜色,响彻整条街巷道。
“府尊急召!两方大印同押帖子,请周钤辖即刻入府议事——!”
片刻之间,院门吱呀开启,下人快步撤开门扉。
然而廊下灯火摇曳处,周怀安却披着一身家常皂色直裰,长发松散未束,就踩在门槛直接出现在衙役面前。
西军滚出来的老油子,素来睡得浅,加之感到今日风向不对。故而敲门声一响便即刻醒转。
目光落向前方衙役,来人一身州府公差服饰,是正厅当差旧人,满脸汗湿、显然一路疾驰未歇。
“两方大印?”
周怀安抬手接过传帖,藉着仆从递来的油灯微光,目光一扫。
纸面之上,慕容彦达府尊官印、冯慎之通判印,两方朱红官玺并列相盖,刺眼夺目。
他眉头缓缓拧紧,声线沉冷发问道。
“此事何时起议?”
衙役大口喘息,压低声线回话道。
“回钤辖,小的也一头雾水。只今夜李武翼夜入通判府,方才折返州衙。
这份联名帖子,是府衙刚刚签发而出!”
周怀安指尖轻轻摩挲纸面两方印玺,眼底暗流翻涌。
西军戍边五年,镇守青州五年。
他亲眼见证慕容彦达横征暴敛、盘剥地方,也亲眼目睹冯慎之与慕容彦达朝堂缠斗、势如水火、互不容忍。
半年之前,正是慕容彦达联手李继业,硬生生将冯慎之斗倒压垮。
可今夜,昔日死敌,竟然联名传帖,同召全城权贵。
“州衙此刻是何阵势?”
衙役嗓音压得更低,带着几分惊惧道。
“后衙排布重甲铁甲,正厅廊下全是甲士值守,戒备森严。
小的……不敢多看。”
周怀安微微颔首,将帖子交给仆从,唇角扯出一抹笑意道。
“回去禀报府尊,周某,即刻赴衙。”
衙役正要翻身上马,身后声音再度响起。
“且慢。”
“钤辖还有吩咐?”衙役连忙回身陪笑道。
“今夜联名传帖,一共派发多少人家?”
衙役微微一怔,据实回话道:“这我委实不知。但我见其余衙役去的方向。
应该是乡绅、商贾、寺观、在职官吏,一家没落。”
周怀安闻言不再多言,静立门口,目送衙役上马。
那一骑身影转瞬消失在幽深长街。随后才回头对周宅方向淬了口唾沫。暗骂一声。
…
夜风吹起周怀安身上皂色直裰,衣料鼓鼓扬起,双脚踩在冷硬门槛上,久久不动。
一家不落,这哪里是议事。可……又到底是何事呢?不会是让自己出城剿匪吧?
他转身入内,沉声唤亲兵。
亲兵自廊下快步迎上,周怀安一边褪下身上直裰,一边从容下令道。
“点齐三百厢军,尽数披甲,不许举火把,在州衙后街潜伏待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