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继业闻听一笑,径直道:“慕容彦达,全田产、私仓、俸米、暗储,全部捐出。”
冯慎之瞳孔微缩,闭眼深深吸了一口长夜凉气,片刻后睁眼,语气坦然道。
“老夫齐州本土人,在青州近郊私置薄田四百亩,尽数托付远房佃户代管,不入私籍、不记名帖。
庄仓存粮七百石,官宅俸米百余石。
八百石余粮,尽数捐出,助郎君赈灾安民、救济流民。”
李继业放下手中茶盏,望着眼前审时明断的老者,忍不住摇头长叹,惋惜道。
“冯老通透练达、洞彻全局、知利弊、懂取舍、晓进退、知时务。
若是当初初入青州,最先结盟合作的是你,而非庸碌贪愚的慕容彦达。
李某何至于步步周旋、层层掣肘,受这数月奔波劳碌之苦?”
冯慎之闻言淡然一笑,并不沉溺这份迟来的夸赞,抬手径直一指满纸名单,直奔核心道。
“夜长不多时,天色将欲破晓。
郎君既然尽数摸清脉络,不知这满城豪强,先拿谁杀鸡儆猴、立威青州?”
李继业抬眸望向窗外一轮秋月,清辉遍洒城池,夜色深沉如水。
他缓缓起身,轻笑出声道:“通判方才也说了,天色已晚。
我纵使口舌生花、手段百出,逐一说服手握兵权者、朝廷命官、百年士族、市井巨贾,一一周旋利弊、威逼利诱,要说到几时?”
冯慎之望着缓步走到自己身前的少年,满脸茫然不解道。
“老夫愚钝。不逐一安抚收服、分次拿捏制衡,郎君欲如何快速平粮安民?”
李继业已然并肩立在书案之前,目光俯瞰满纸豪强名单,抬手取过一支狼毫,笔尖蘸满浓墨。
在密密麻麻十几位青州权贵豪强的名单对面,空白宣纸之上,笔走龙蛇,落下三个端正磅礴的名字:
——慕容彦达、李继业、冯慎之。
冯慎之正欲细看,骤然瞳孔骤缩、心神巨震!
只见少年手腕发力,一笔长线横贯纸面,硬生生将这三人圈成一局,彻底凌驾、镇压对面十几位青州掌权豪强!
夜风穿窗呼啸而入,吹得满案宣纸猎猎翻飞,烛火狂乱摇曳,光影大乱!
冯慎之身躯微颤,满脸难以置信,失声低呼道。
“你疯了!
你要一次性将青州军、吏、士、商、释道、乡豪十几位顶层人物,尽数聚拢?!
——夺粮!!”
狂风卷动墨香,满室沉肃。
李继业抬手,沉稳拍在冯慎之肩头,语声沉缓、从容霸道。
“冯老。
天下权谋,从古至今,不过两事。
一曰请客吃饭。
二曰——开会。”
他手臂一伸,直接揽住冯慎之另一侧肩头,将浑身微颤的老者轻轻护在怀中,声音漠然道。
“自古大事小会,小事大会。
慕容彦达、你、我,三人便是青州顶层小会。
如今你已然入局,我等三方一体、便是——大局已定。”
他抬眸俯瞰纸面一众、风中“瑟瑟发抖”的豪强姓名,语气淡漠至极道。
“大局已定,何须再问蝼蚁意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