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通判彻夜劳心费神,辛苦得紧,厨房特意炖了参茶,给您提提神。”
说完,他眼角余光悄然一瞥李继业,无声示意是否需要膳食茶饮。
见李继业微微摇头,他当即弯腰低笑,轻声回话道。
“承业哥儿正带着兄弟们轮换进食休整、轮值守卫。
小的不扰正事,先退下值守庭院。”
冯慎之端起参茶,暖意入喉,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。
他抬眸打量着进退有度的疤脸儿,心底暗自再提一格。
一盏参茶饮尽,精神大振。
冯慎之不再停顿,执笔落墨,一笔浓墨力透纸背,写下雄浑三字:田万钟。
“青州首富,本土百年豪强。
跨三乡良田无数,总存粮一万三千石,乃是青州民间当之无愧的第一私仓。
此人极善伪善,常年小额散粮、周济乡邻、布施穷苦,刻意在民间博取慈善名望、收拢人心。
可每逢大荒大灾、粮价浮动,必紧锁仓门、颗粒不出,坐地抬价、囤积居奇。
灾年借粮,于他而言,形同借命!”
冯慎之笔尖一顿,手指点向先前写下的吏魁房永年之名,缓声道。
“房永年、田万钟,皆是青州根深蒂固、盘固百年的本土巨绅。
但十余年前,田氏父辈与房氏争吏魁之位,落败失势,祖传吏职被房家夺走。
两家积怨数十年,水火不容、暗中互绊。
此二人矛盾极深,大可借势做文章,以敌制敌、坐收渔利。”
李继业微微点头,默然不语,静待下文。
冯慎之彻底进入状态,思绪如流、条理清晰,笔锋不停,再落一名:褚崇山。
“致仕国子监博士,青州士林宗族领袖,士族之首。
宗族连片良田六千亩,私仓存粮五千石。
自恃门阀清高、诗礼传家,素来轻贱武人、鄙夷草莽出身。
此人软肋不在钱粮,而在宗族声望、世代前程、士林名声。
晓以赈灾大义,许其宗族牵头义赈、主理救济事宜,给足士族体面、功名颜面,便可稳住此人。
但此人隐患在外,人脉贯穿齐州全域士族。
一封书信,便可联动邻州士林、粮商、官绅锁死跨州粮路,断绝青州外来粮源,活活困死整座城池。”
李继业闻言干脆利落道:“下一个。”
笔锋凌厉再落:苏敬泉
冯慎之不假思索,脱口详述道:“青州水陆漕运枭雄。
私田四千亩,存粮四千石。
此人极致务实、唯利是图,无半点仁义虚情。
一手彻底掌控青州内河漕运、水陆航道,垄断全城粮船、盐船、商船所有大宗商贸,扼住青州水路出入的唯一咽喉。
他若翻脸封航,切断水路粮道,外界粮米物资再无半分可入青州。”
李继业闻言忽而一笑,抬眸看向冯慎之,语气意味深长道。
“今日我方知,青州方寸之地,竟藏了这么多卧虎藏龙的人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