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更可怕的是,城内暗流涌动、有人暗中布局搅局害我。
如今谁是敌、谁是友、我全然分不清。
一夜之间,既要分辨暗流、防备暗算,又要筹粮安民。
根本……根本无从下手……”
满堂沉寂。
李继业轻轻摇头,眼底无半分波澜道:“我何须分辨敌友?”
他微微前倾,目光穿过厅门,望向漆黑的青州全城,声音轻缓道。
“今夜。
谁不肯出粮安民,谁就是我的敌人。
我不需分辨谁藏暗局、谁怀异心。
只需捉刀杀鸡。
谁第一个被我抓到,谁就是那只儆猴之鸡。”
慕容彦达骤然抬头,急声劝阻道:“万万不可!
城中手握存粮者,皆有官场靠山、世族根基!
我大宋体制森严,纵使我是一府之尊,也无权随意刑杀官吏豪强!
你这般行事,是乱了规矩,定然会引火烧身,彻底乱了青州,必遭横祸的!”
“聒噪。”
李继业不耐一语打断。
他伸手按住慕容彦达的头顶,五指微微收力,强行将他的面孔抬起。与自己虎目齐平。让他直视窗外月色下的青州城。
夜色彻底浓稠,厅堂之内,大半尽数沉入阴影。
李继业的声音,低沉、缓慢、带着的漠然与狠戾,轻轻在他耳边响起。
“你以为。
我今日为何不惜轰动全城、跋扈为掩,围困官衙,也要带八百俘虏入城?”
慕容彦达浑身巨震,瞳孔骤缩,心底骤然升起无边寒意。
“我要他们是俘虏,他们便是安分待审的罪囚。
可我要他们是匪寇,他们便是作乱祸城的乱党!!!”
一字一句,诛心抽骨。
寒意顺着慕容彦达四肢百骸蔓延全身,他浑身僵硬、瑟瑟发抖,终于彻底听懂了眼前之人的布局。
他颤声低头,一字一顿道。
“明……明白。”
李继业松开手,身子彻底靠回椅背,整个人彻底隐入厅堂浓黑的阴影之中。
“现在,把名单。
——给我。”
冷月垂檐,斜挂青州西城楼角。
月华静静漫覆州城,青石板上浮着零落碎光。
长街空空荡荡,秋风穿过街巷,枯叶被风卷着在地面滚曳,簌簌不绝。
偌大的青州城,万物收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