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一刻,尽数沦为笑话。
李继业放下茶盏,目光平静无波,开始缓缓细数。
从城郊十七顷良田私庄,到城中十二条临街商铺;从南山三处御用茶园,到私库囤积的金银古玩、贡品珍宝。
从半年商路分红截留,到仗势巧取豪夺的乡绅产业。
桩桩件件、一处一处,精准无误、尽数列明。
每说出一处,慕容彦达的脸色便苍白一分,心底的无力便厚重一分。
一张一贯带着笑意的老脸,浮现在脑海之中。
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,自己这半年的一切所作所为、所有私产、所有算计,尽数被眼前之人拿捏得一清二楚、洞悉无余。
所有引以为傲的富贵、底牌、算计,在对方眼中,一览无余、可笑至极。
话音落尽。
李继业抬手,淡淡一招。
慕容彦达如同被操控的行尸走肉,本能地匍匐向前,不敢有半分违抗。
李继业看着他狼狈卑微的模样,唇角微扬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,声音清淡漠然道。
“往后,你的例钱只是减半。
记住,我赏你的,才是你的。我不给的,你手不能伸。
明白?”
慕容彦达脑海闪过半年过往一幕幕画面。
初结盟时的互利制衡,掌控青州时的意气风发,贪敛得利时的志得意满,直至今日被彻底拿捏、底牌尽碎、尊严尽失。
可今日之后,对方只需轻轻拿捏,便可让他永生永世,沦为最听话的傀儡。
对方敢吗?不知道。但自己不敢——就够了。
良久,他喉间滚出沙哑二字道:“明白。”
李继业微微颔首,示意他起身落座客位。
慕容彦达强撑着残破身躯,木然半坐于凳子上,垂首聆听,不敢直视主位之人。
庭院夜风渐凉,月色愈明,整座青州沉入沉沉黑夜。
李继业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轻声发问道。
“我的粮,在哪?”
慕容彦达抬手抹去满脸冷汗,面色惨淡至极,连连摇头道。
“西夏边军大战连年,西地颗粒歉收,太上山西匪灾蔓延,粮产尽毁。
我贪图暴利,将大批官粮私售出境……”
“多余的话不必说。”
李继业淡淡打断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道。
“今夜之内,青州城内,必须有粮。
明日天亮之前,城外数万流民,必须安定。”
慕容彦达面色瞬间死灰,连连苦笑摇头,眼底满是绝望与无力道。
“不可能……做不到的。
这半年我横征暴敛、吃尽独食,得罪全城官吏、地方豪强、世族乡绅,中立之人尽数与我结怨。
如今官粮亏空、大祸临头,满城众人皆恨我入骨。
他们宁可陪着我一同获罪受罚,也绝不会借粮助我脱困。”
他话语一顿,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惶恐与茫然,低声续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