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掌四山半年、见惯危局的秀娘,本该心生绝望。
可看着眼前稳如泰山、波澜不惊的兄长,心底半点慌意也生不出。只得追问道。
“那其余人手何在?”
“百人步卒在后,由闻先生统管,沿途大张声势,虚张兵势,扰乱敌军探报。”
李继业从容细说布局道:“五百精锐随四儿押运钱粮辎重,走水路缓行。
如此一来,贼人不敢尽数围死青州,必须分兵防备外围、难尽全力。”
秀娘闻言立时点了点头,明白了此时局势,低头重新盘算起来道。
“桃花山的人手,哥你也看到了——遭了伏击,又在你调走八百战兵之后——如今捉襟见肘,满打满算,能战的不过两三百。”
她话语一顿,思索道。
“可围已经解了。我抽调二百人给你。这二百人,也是见过血的。
你再补二百附近村寨的勇力,上山只守山寨也够用了。
如此,哥哥手里便有二十八骑精锐,带着二百人——算是一股力量了。”
承业闻言眨巴眨巴嘴巴,不敢言声,却目光示意进来的单存义,得意的眼光炫耀着自己的妹妹。
单存义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侃侃而谈的秀娘,又看了看承业,左右巡视。
突然似想到了什么,看向李继业,又看向秀娘,左右巡视。
随后在承业感觉莫名其妙中,单存义一脸怜悯的看着承业。
而一旁,本神色肃穆分析事物的秀娘,却嘴角止不住的上扬,随即生怕大哥看见,强压道。
“小妹以为。白虎山不用管,清风山也能守。
眼下局势,唯余两条路可走。
其一,直入青州城!打蛇打七寸!重新稳住慕容彦达,稳住流民,掐断祸源!
如此联军在青州城里的手就断了——这是釜底抽薪!”
她眉头紧锁道:“可弊端同样致命。大哥归来的消息已然泄露,此番主动入城,等于彻底明示行踪。
如此现在敌明我暗的优势,又会荡然无存。现在清晰的局势又会变动。到时候就摸不准,他们要干什么。”
承业闻言立时放弃了眼神攻击单存义,立时紧张道。
“那爹俩怎么办?我刚刚可仔细听着呢。那群撮鸟里面有个会挖土的。
二龙山虽有三关险要,但无忧洞还被咱们屠了呢,难保天下无有其人啊!”
秀娘闻言也点了点头道:“这便是其二——回守二龙山!
固守基业、护住爹娘、稳住根本。
但代价是慕容彦达那边继续乱下去,他们同样会得到消息。
流民暴乱会持续发酵,外围联军源源不断——后患不绝。”
屋里静了。骄兵悍将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秀娘的声音低下去道:“大哥,我们出其不意,趁敌人反应不过来的的机会,只有一次。”
她犹豫了下,紧张问道:“该去哪边呢?”
李继业未曾即刻作答。
他缓步起身,负手走到窗边。
窗外夕阳落尽,皓月悬空,清辉落在李继业的脸上。
良久李继业轻声开口问道:“既然消息走漏。无论哥哥走哪条,联军都会知道。”
他话语一顿,头也不回问道:“那你猜猜,这两条——他们更怕哪一种?”
秀娘闻言立时一愣。
灯花爆了一下。火光摇散在二人之间。
李继业转过身,侧目看着她,眼里没了笑意,再次问道。
“那你再猜一下,他们——又希望我去那边呢?”
秀娘闻言,低头,揉搓着衣角,没有出声。其余人也各自低下了头。
唯有李继业,负手立于窗前,晚风穿窗而入,吹动他鬓边发丝,缓声道。
“凡事敌人反对的,就是我们要做的。凡事敌人想要的,便是我们杜绝的。
暴露自己在意的东西,就等于给敌人看见了你的弱点。”
……
青州城方向,夜色深处,似隐约可见零星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