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慢慢食,不中意的口味就放住。” 谢星柏在这些事上向来是不会和梁亦堂执拗的,他不擅长拒绝。 现在没什么客人,二人就坐到了餐厅旁的座椅上。 这家店最经典的是原味牛油挞,蛋挞是曲奇皮,咬下去微微掉渣,但不显得腻口,同时还带有牛油香气。 谢星柏咀嚼着,眼睛微微眯起一点,腮帮子一动一动的,很满足的样子。 归根到底,谢星柏还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,又因为家庭背景原因,梁亦堂时常觉得他很容易满足,只是缺乏身边人的给予。 谢星柏咽下,发现身边的人没了动静,他抬眼去看梁亦堂,还未开口,就被一抹紫红色晃了眼。 梁亦堂变戏法似的拈出一朵洋紫荆,眸光温沉地看着他,唇边带着几分笑意。 荆港接连几个小时都在下雨,午后终于放了晴,暖洋洋的光线洒下来,将梁亦堂的眉眼映衬得更加英俊。 谢星柏愣愣地接过,梁亦堂闷笑了一声,道: “虽然你身后有一大片洋紫荆,不过这朵刚刚掉到我身上了,给你。” 谢星柏想起来之前看过的某本书上,写着“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”,用在花上也同理。 梁亦堂给他的也只是一棵普通的紫荆树上的某一朵,但也的确是在所有花草里最特别的,是在谢星柏世界中仅有的一朵。 谢星柏滞了片刻,不知道说什么,只是想,如果以后他也还能和梁亦堂一起就好了。剧组的开机仪式就在数日后,选在一个良辰吉日,地点位于上环文武庙。 荆港的开机仪式较为传统,需要供奉神明以祈求一切顺利,取个好意头。 供桌上已经提前摆放了烤乳猪、苹果等供品,插着侧柏的利是也放置在一旁,一对烛台上的红烛也静静燃烧着。 注资方率先上香,再到主创团队及其他成员。 梁亦堂手持大香,肃立在大殿前。 对于开机仪式,梁亦堂并不陌生,拜神的先后次序很重要,香的种类和演员站位也会因为番位而有所区分。 电视剧可能会将这个流程有所简略,但拍摄电影时却要严格遵循。 在此之前,梁亦堂在电影中饰演男二男三,通常只会拿细香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,在主要人员都完成后,才会和其他剧组人员上前。 在这样的过程中,梁亦堂才迟迟感受到了几分心颤。 这是他小木桌 距离谢星柏的入学面试时间越来越近了。 在那天和教授会面后,谢星柏发送的邮件在几个工作日间得到了校方的回复。 目前已经开始接受招生申请,谢星柏提交了相关资料,将在2月份进行面试。 因为工作繁忙,谢星柏只能在少量的闲暇时间中见缝插针地学习,内心不免有些紧张。 他中一到中六的外语成绩都不错,对于基本的知识还有记忆,但毕竟是外语现场面试,同时过去太久了,再重新上手整体也还是有些吃力。 梁亦堂知道面试将近,平时聊天时也会宽慰他,偶尔给他开开小灶。 今夜离开景芝茶餐厅时已经是十点钟了,谢星柏抄起伞,拉上闸后沿着路慢慢走回去。 这个时间点,街上的行人并没有很多,偶尔有的士疾驰而过,碾过沥青路时发出细微的声响,路边商铺蓝色的霓虹灯牌幽幽地发着亮。 绿色的排档早已被盖上了厚重的红蓝防水布,还可以依稀看见贴得歪扭的一个正方形福字。 穿过小巷,他推开厚重的铁门,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,还可以听见电视节目里哈哈大笑的声音从某扇没关紧的窗中传来。 回到家洗漱完毕,谢星柏拿出书籍和纸,在出租屋仅有的一张狭小的木桌上记单词。 这间屋子原本是没有桌子的,一次偶然,他在楼下的垃圾箱旁边看见了它,整体还算得上稳固,之后便一直使用了。 木桌的边缘已经产生了很多豁口,表面也坑坑洼洼,里面的木头有些腐烂,散发出一些味道,不太好闻。 谢星柏拿纸在下面垫了几层,口中默念着字母开始学习。 他开了一盏灯,出租屋的灯泡已经泛黄了,没有很亮,看字母有些费劲。 谢星柏看着昏黄光线下的单词,笔头一停,莫名地想起多年前的事情。 谢星柏时常觉得人类的记忆是神奇的,这个容器的容量似乎并不大,有很多记忆因为各种原因,已经慢慢地湮没在了时间长河之中。 但如果碰到相似的场景,某个特定的元素,大脑的某个部分就又开始运转,某些遗失的东西又会短暂地出现。 在家道中落的那段日子里,父母将一家三口原先住的一间带阳台的平层卖了出去,转而租了一间廉租房,比原来的家要小很多很多,卫生间厨房等等堆在一起,谢星柏最喜欢去的书房也不复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