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未宁不知他们为何要为这事谈论到夜半三更,那不是很简单的事嘛!既然惹得陛下不高兴了就会掉脑袋,那万万不要去惹恼他就好了;若哄得陛下高兴便能得高官厚禄,那好好地哄他不就成了! 这样一番想来,徐未宁觉得自己十分聪明,而且很愿意将自己的主意告诉给堂屋里的人,解了他们的烦恼,再叫他们讲故事给自己听。 不过等他终于推门进去时,堂屋里已横七竖八地醉倒了一地的人。他爹就睡在门边,沉沉地打鼾。 徐未宁撇了撇嘴,很是失望,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圈,最后从这些横七竖八的人中间绕过,蹲在炉架旁,抬手把酒罐搬下来。 炉火已经熄了,酒还剩点余温,徐未宁抱在怀里嗅了嗅,扑鼻的香,于是便抱着酒罐咕嘟咕嘟地喝了个底掉儿。喝完了,把嘴一抹,觉得身上轻飘飘的,既新奇又紧张,只以为自己将要就地成仙了。 然而,他强打起精神等了半晌,却始终没等到成仙,反而扑通一倒,倒在人群中央,也沉沉地睡着了。 站在他身前道,“你如今既很得萧太子的宠幸,那么有许多事,你做起来都方便些。如今朝中皇嗣薄弱,要想打乱萧太子的阵脚,便只能从萧王爷那边入手。你可知,我最近听说了件有趣的事情……” 徐未宁仍静静地站着,垂眼看向那只坟包,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。 “……等萧王爷发兵后,你便趁乱刺杀萧太子,等叛变平定后,再推那萧王爷的孩子即位。你养那孩子许久,他可会很亲近你呀……” “兄长。” “嗯?” “要么算了罢。” “什么?” “做不成的。” “还什么都没做,怎么就做不成?” “我知道是做不成的,我以前……以前……” 徐未宁想说自己死了又活了,因而曾见过那种无力回天的失败。而那样的失败或许早有预兆。 李允章不说话了。 他沉默地盯着徐未宁。 许久,笑了一笑。 “徐未宁,你是叫萧太子骑爽了,连脸都不要了。还是说,你如今已有了荣华富贵,活得自在,便把我父亲的教诲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?” 他一把攥住徐未宁的头发,将他向前拖了几步。徐未宁跌跌撞撞,跟着他踉跄几步,被他甩在地上,好险用手撑住了,才没扑得一脸土。 “你如今做了宠妃,就忘了当年陛下叫你做宠臣。你十三岁就能与陛下同乘一舆,在宫中来去无禁,朝内朝外,何其风光,你是全都忘了!既受了一头的恩,又想受另一头的恩,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!看你这幅样子,当年你爹死后,就该把你丢进小倌儿堆里,还多余叫你读什么书!” 徐未宁被他按住脑袋,重重地磕在李绪坟前! “我爹养你这么多年,你就这样忘恩负义!你现在就跪在我爹面前,你对得起我爹么!” 徐未宁又被拽着头发提起来,他微张着嘴,急促地喘气,吸气呼气,都是浓浓的酒味,“义父他、是经国之才……若在萧太子手下,一定能受重用……” 李允章又将他的头按着磕下去! “我爹为何撞死,你当真不知道么?竟还敢说出这种话来!” “呃……萧太子他,识人很清……比起……慕容侯爷……义父他能……” 李允章再提起徐未宁的脑袋,迫使他仰起头来,见一点血从额头渗出,蜿蜒地顺着鼻梁流下,在那张瓷白的脸上留下一道鲜红长疤。 “人都死了,还能做什么,”李允章笑道,“徐未宁,你见鬼呀。” 他不欲再和醉鬼纠缠,于是一手捏住徐未宁的脸,一手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来,拆开了,将里头包着的粉末不容置喙地倒进徐未宁嘴里。 徐未宁连连捶胸呛咳。 小腹里很快便隐隐地灼烧起来。 “徐未宁,我顾念你当年同我一起长大,还有这点情分。我不管你心里作何想法,只是你既已知道我的盘算,未免你供出我去,我也只好出此下策了。你若想要解药,便先按着我说的做。到那时候,我们再桥归桥路归路就是了。” 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 卧室里出现了一只硕大的甲虫。战斗许久,险胜。 风雪如晦。 今年冬天的雪,比以往任何一年冬天的雪,似乎都要下得频繁一些。 狂啸的寒风,夹带着急促飞雪,在沈洵开门的瞬间奔涌进书房,壁灯里的烛火摇摇晃晃。 萧闵却毫无所觉似的,一动不动,仍转着脸,透过窗户,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天。 “殿下。”沈洵走到他面前,叫道。 他这才懒懒地回过头,从鼻腔里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或许是“哼”。沈洵分辨不清,只知他看起来没什么兴致。 不知是不是天气的缘故,萧闵这些天看起来都很没兴致。他处理政事、分派任务倒是一如既往,没落下过什么事,而且长时间地待在书房里,但沈洵每回进来时,都看见他以这幅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,盯着窗外出神。 莫非是那外头有什么稀奇的东西? 沈洵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,也往那面窗外看去。 然而,除了漫天飞扬的白絮似的雪,什么也看不见。 “外头冷么?”萧闵忽然冷不丁问了句。 沈洵道:“冷。” “进屋里便不冷了罢。” “是的,屋里暖和。” 萧闵又从鼻腔里轻轻地“哼”了一声。或许是“嗯”。他垂下眼,把手边的奏折拖到面前,草草扫了眼,便推开了。 沈洵道:“没发现五王爷有什么动静,只见他出过一次门,是去喝花酒,在青楼里待了三天三夜,方才回府。赵将军那边,也已打过招呼了。城内城外,都有禁卫军预备着。一有变故,就能即刻反应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