渤海湾的风像是夹着碎冰碴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
空地上那台用破铁皮糊出来的模拟舱还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苏白迈着吊儿郎当的步子,朝铁皮棚子晃悠过去。
灰布工装的下摆被风吹得乱掀。
刘赫死死捏着手里那半截还带着体温的红蓝铅笔。
木纹勒得指肚泛白,他浑身僵硬,像根被冻透的木桩子钉在烂泥地处。
“九个半G的过载……还抽空点了根烟?”
旁边的小平头飞行员干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结上下滚动,发出响亮的咕噜声,声音直打哆嗦。
“这、这他娘的还是人吗?就算是苏联那帮吃生肉的老毛子,也得黑视吐血啊!”
刘赫觉得后背的衬衣被冷汗全浸透了。
黏糊糊地贴着脊背,风一吹,骨头缝往外冒寒气。
刚才屏幕上那个零速悬停加海面贴飞的变态机动,像烙铁一样印在他脑子里。
真要在实战里碰上这种飞法,自己那几千小时的飞行经验全得喂狗。
连人家尾气都吃不着!
“队长……咱们刚才,是不是骂他不懂空气动力学来着?”
另一个老飞缩着脖子,常服领口全湿了,压低声音直嘟囔。
刘赫脸涨得比猪肝还红。
他猛地转过身,一脚把旁边个生锈废铁桶踹出两米远。
“当啷”一声爆响,铁桶在煤渣地滚了几圈。
“走!去道歉!”
刘赫咬着后槽牙,大步朝那个漏风的铁皮棚子走。
十几个老飞互相看了一眼,个个像霜打的茄子,垂头丧气地跟上去。
李龙正蹲在棚子外头啃剩下半拉凉馒头。
瞧见这帮人灰溜溜的样,咧开厚嘴唇乐了。
“咋样?俺就说苏总这脾气,专治各种不服。”
李龙拿着油乎乎的馒头指了指半掩的铁门。
“进去吧,苏总正画图呢,别惹毛了他挨踹。”
刘赫深吸一口混合着煤灰和海腥味的冷气。
伸手推开铁皮门。
嘎吱一声刺耳摩擦。
棚子里头暖烘烘的,火炉烧得正旺。
苏白缩在那张破藤椅里,大黄皮鞋又架回满是油污的铁桌子边缘。
嘴里叼着新换的大前门,正跟老赵掰扯着什么。
“老赵你脑子里是浆糊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