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曾小凡果然沿着溪水走了一大圈。从药田的位置往下游一直走了三里多路,走走停停,仔细翻看溪岸两侧的植被。除了那片荆芥和那丛土大黄之外,他又发现了两种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植物——一种是半边莲,贴着湿泥长的,细茎上开着半边的小花,浅紫色;另一种是车前草,长在溪岸的小路上被人踩来踩去也不蔫,叶片肥厚宽大,穗状的花序直直地竖着。他把每一处的品种、数量、分布范围都记在了本子上,又画了一个简略的溪岸植被分布示意图。
回到诊所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,白何坐在诊室门口的台阶上等他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布衫,右手腕上缠着昨天他给的白纱布,纱布下面透出淡淡的药膏颜色。她看见他回来就站起来,把右手腕伸到他面前让他看。
"消了。不怎么肿了,也不太疼。"
曾小凡解开纱布看了看,红肿确实消退了大半,皮肤的颜色从鲜红转为淡粉,表面那层绷紧的张力也松了。他轻轻按了按淤斑的位置,白何没有躲,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嘴。
"今天再换一次药,明天就不需要包扎了。药接着喝,三天照旧。"
白何把纱布重新缠好,从台阶上拿起一只小竹篮递过来。篮子里装着几把洗得干干净净的野葱和一小扎晒干了的荆芥穗,荆芥穗的辛凉香气从篮口里溢出来,混着野葱的鲜辣味,在正午的日头里格外清冽。
"野葱给你炒鸡蛋吃。荆芥穗晾干了你留着泡茶。"
她把篮子往他手上一塞就走了,右手腕上的纱布在日光下白晃晃的。曾小凡拎着那只竹篮站在诊所门口,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碧绿的野葱和褐绿色的荆芥穗,又抬头看了看白何已经走远的背影,转身进了院子。
周敏正在院子里晒被子,看见他拎着篮子进来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,什么都没说,只是从灶房里取了一只空碗把荆芥穗倒了进去,又把野葱用井水泡上了。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流畅自然,像是白何送来的野葱荆芥跟她自己摘的没什么两样。曾小凡站在井台边看着她把野葱一根一根捋顺了泡进水里,青白色的葱根在水里舒展开来,沾着泥土的细须缓缓地散开了。
"晚上给你炒鸡蛋。"周敏说。
"好。"
九月的第一天,曾小凡开始准备柴胡的取样送检。
他选了一垄长势最均匀的柴胡地,在垄头、垄中、垄尾各挑了五株长势中等的植株,用锄头小心地把周围一圈土挖松了,然后用手一点一点地把整株连根带土取出来。每一株的根都完整无缺,细密的须根裹着土团,主根粗壮笔直,表皮黄褐色,散发着一股柴胡特有的辛香气。他把取出来的样本用湿布包裹好根部,又在外面裹了一层报纸,码进一只纸箱子里,箱子侧面扎了几个透气孔。
方副院长派来的研究生是九月三号到的。一个戴眼镜的清瘦男生,姓王,话不多但做事利索。他到了之后先跟曾小凡确认了样本的数量和采样方式,又用仪器现场测了土壤的pH值和含水量,做了记录,然后把那箱柴胡样本小心地搬上了车,说"一周之内出结果,到时候发邮件给您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