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昭帝看完,面色越来越凝重。
台下的众人也是战战兢兢的,完全不知道那份仵作笔录上写着多么大多么惊人的真相,他们好奇但又不敢催,生怕陛下这怒火一个不留神就烧到了自家身上。
良久。
景昭帝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他冷声道:“柳德鸿,念吧。”
“是。”
柳德鸿捧过笔录,定了定神,再次开始宣读笔录上的内容。
中毒而亡四字一出。
满座皆惊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“疯了吗给亲儿子下毒?这是在做什么啊?”
“天呐。”
没有人能理解毅宗,正常人都理解不了毅宗,疯子或许能懂,但疯子也有情感,会屠戮亲子的疯子也很少。
而他也不止想屠戮亲子而已。
柳德鸿念完之后,景昭帝问:“都听清楚了吗?”
朝臣之中响起稀稀拉拉的应和声。
事关皇家秘辛,他们总是无法痛快的参与进来对任何一方进行批判,甚至有一种自己不该听不该参与进来的负罪感。
景昭帝笑了:“这就是朕的好父皇啊。”
笑不像笑,倒像是怒。
明叙听得揪心不已,灵玥的眉头也紧紧的纠结在了一块。
他们俩对幼时是有印象的。
兵荒马乱,动荡不安。
这就是明叙和灵玥对童年最深的印象,只要皇祖父不高兴,他们就随时都有可能丧命,那种心悸惶恐是后来的妹妹弟弟们无法体会到的。
也不对。
曦儿一定能体会。
毕竟她是女扮男装,在当时算欺君,一旦暴露,全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。
她应当是最提心吊胆的那个。
明峭跟听天书似的。
景昭帝从不对孩子诉苦,他和毅宗之间的恩怨是他自己的事,无端让孩子跟着担心做什么,那都不是孩子该做的。
孩子只需健康成长,用功读书就好。
所以明峭对皇祖父可没什么印象,最多也就每次进宫赴宴时见过几次,然而毅宗那几年已经沉迷炼丹修仙了,他最多整整景昭帝,对景昭帝的孩子们倒是松懈了许多。
而且毅宗知道景昭帝对裴枝君的执拗。
他压根没有将裴桓儿所出的明峭放在眼里,他就算要整也是整明叙和明曦,哪有明峭什么事啊。
明峭以为父皇就是景昭帝这样的。
虽不算太亲近,可也会时时考校功课、经常送一些孩子喜欢的礼物,会陪着用膳、会尽可能的将孩子带在身边,围猎、出游、微服私访都带着……
他以为会这样做的父皇多少也是感受过来自父亲的爱的。
没想到,真相竟这样残酷。
明峭忍不住想。
所以父皇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好的呢?他明明没见过好的父亲是什么样啊。
其实不难。
有爱有责任,就足够了。
景昭帝又问:“诸卿觉得皇姑祖母所言是否属实?”
他总是在发问。
像是在求问答案,也像是在一遍遍的提醒着自己什么。
周净之出列:“回陛下,臣以为荣嘉长公主所言极是。毅宗暴戾昏庸,人尽皆知,当年陛下也是经历九死一生后才从战场上归来,陛下当年在其中的感受,应当比我等更深刻些。”
他只是和景昭帝在储君一事上有分歧。
又不是不做他的臣子了。
察觉到景昭帝意图将毅宗钉死在历史滚滚的耻辱柱上,周净之岂有不附和的道理?他身上也背着周家几百口人的命啊,他怎么会不恨毅宗,又怎么会不为肯为他复仇的景昭帝而感动呢?
他们是君臣。
哪怕有分歧,哪怕会争执,但他们也依然会是最牢固最信任彼此的君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