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昭帝不承认也是一样。
反正,周净之就没想过景昭帝会对他做什么,他的命都是景昭帝救的,他早已立誓,他的一生都会为景昭帝的江山社稷而鞠躬尽瘁。
景昭帝对周净之第一个站出来声援自己也没什么反应。
周老是这样的。
他早就知道周净之尊崇儒道近乎偏执,也早就知道他唯自己马首是瞻。
周净之是他最好的臣子。
但也只能是他的臣子,不能留给明曦。
景昭帝微微颔首:“是,朕最有感触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朕以太祖之志起誓,接下来,朕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,若有半句虚假,便叫朕此生都不得入皇陵、永生永世不得与孝贞皇后再见!”
这誓言的份量无需多言。
从明曦出生那年起,景昭帝的生辰心愿就从未变过。
愿他百年作古后能与枝君再相逢。
此话一出。
群臣都强打精神,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,盯着景昭帝不放,耳朵也竖得高高的,生怕错漏了任何一句关键。
景昭帝深吸一口气,说:
“朕幼时便不得父皇喜爱,母后薨逝后便再未见过父皇,直到父皇命朕出征乌恒,军中三千人,粮草却不足千石,省吃俭用一月都撑不下去,朕以为是历练,是考验,却不曾想这是步步惊心的杀机初乍。”
“万般无奈,朕也侥幸而归,得以封王娶妻,原以为这便罢了,父对子施惩虽非常事,但也不该怨恨。可若是这怨恨只涉及朕,朕绝无怨言。”
他摊上这么个爹是没办法。
在毅宗对裴枝君、对他的孩子们动手之前,景昭帝当真是没想过要弑父的。
人总是这样。
总是过不去心底最后的那一关。
就好像一旦突破了这一底线,他就不能够再被称之为人了。
“可还有人记得当年的皇嗣祭旗一说?”景昭帝问。
众人瞬间陷入了回忆。
说起皇嗣祭旗,那也算比较久远的事了,新朝之后的官员大多不怎么清楚,但齐舒堂、杨却章等老臣就很清楚。
皇嗣祭旗是由当年司天监司天使提出。
当时毅宗预备派大军北伐,沿路攻打周边小国,为鼓舞士气,也为磋磨景昭帝,他曾笑着在某次宴席上谈起过皇嗣祭旗可保此战必胜,这话当然传了出去,满京城贵族世家之间几乎都有耳闻。
景昭帝:“毅宗要用皇嗣祭旗,而当时有孕的只有枝君。”
“惊惧交加,她就这么去了。”
他顿住。
每一次旧事重提都会一阵隐痛。
但总要提起。
景昭帝:“是朕无能,她拼尽全力给朕留下了曦儿,可曦儿也难留住。她刚生下来皱巴一团,却还要被朕抱到宫里给父皇过目,只盼父皇能够看在她才来到这世上的份上怜惜她,不要残忍待她,也不要再剜朕的心。”
“父皇有没有心软朕不知道,好在曦儿天生祥瑞之兆,那日不过三更便有彩霞漫天,是老天助她,是天意不绝她。”
“枝君去时,朕无能为力,可她留给朕的最后一个孩子,朕是无论如何也要护住的,无论是否有彩霞,朕总得做些什么。”
“那日抱着曦儿入宫面见父皇时。”
他说:
“朕欺君了。”
景昭帝说完,也不愿再用言语辅佐,他没有去看众人错愕神色,而是直接让柳德鸿去带人出来。
耳听不如眼见,话都到这儿了,就干脆的让真相彻底大白于天下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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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几息。
屏风后就缓步走出来一众人称得上是熟悉但又没那么“熟悉”的人。
来人一身青绿裙装,如远山芙蓉。
所谓——
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。
荣曜秋菊,华茂春松。
恰如此女。
明曦笑着问候:“诸位安好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