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了指“摄政王府旧仆”几字。
“这一句也不妥。婢女既已转入五皇子府,身契便在王府。这般写,倒像人还在两家牵扯着。摄政王的清誉,经不起这般含糊。”
芥玉笑着,点了点头。
她知道对方在拿规矩磨她,要是放以往,多少也会明里暗里地怼回去。
可眼下有求于人,指尖不由得攥紧了笔杆。
芥玉深吸一口气,稳住思绪。
按着张循说的,一处处改,一行行补。
字迹始终工整。
刚写完“芥氏”落款,笔还没来得及搁,门外忽有脚步声逼近。
一个小吏疾步走到张循身侧,附耳说了几句。
张循脸色骤变,眉头猛跳,侧身朝门外扫了一眼,又压低声音追问。
芥玉离他不过几步,可她只听见断续几个字。
“昭姒……楚桓国……已经到了?”
张循的肩膀明显僵了。
芥玉垂着眼,内心暗道不好。
楚桓。
她早料到他们不会轻易只封道便收手,可她当时不是给晏知晦献了两策吗?
一是调南境边军赴沧州演武,虚张声势逼芈横退;二是查昭氏娘家的楚国商队,断她眼线。如今芈横非但没退,反倒车驾入境——
要么,演武之策压根没被用。要么,用了,却被昭氏看穿了。
她抬眼时,神色已恢复如常。
张循紧锁眉头,朝小吏摆了摆袖,小吏躬身退走。
芥玉正好把笔搁下。
“有劳主簿过目。若还有不妥,我再改。”
张循接过纸,指尖碰到纸面,觉出一点墨湿。扫一眼,改过的地方笔锋略重,却齐整干净,没有半分潦草敷衍。
他抬眼又看了芥玉一眼。
这位五皇子妃,和传闻里的似乎不太一样。没有仗着身份撒泼,也没有拿摄政王压人,被挑了错处更是不恼,只低着头一处处改。
看着柔,骨头却硬。
在御史台待了十几年,见多了骄纵的皇亲、撒泼的命妇。这般沉得住气的内眷,倒是少见。况且楚桓国的事来得急,中丞不在,他肩上担子又重了几分,此刻再看这女子,竟生了三分惜意。
他心里微动,随手将辞牒折起,压在案角一摞文书底下。
“下官会替王妃转呈中丞。王妃也不必着急,这类案子,本就不是一两日能有结果的。”
“只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气比先前缓和了几分。
“下官多句嘴。王妃是个明事理的人,虽是由南昭而来,但是若不尽快熟悉本朝的案牍律令,往后若想再走衙门办事,可就难了。”
芥玉微微一愣,抬眼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