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台在皇城东面,一条青石板铺的窄街尽头。
门前立着两尊石兽,早已被风雨磨得眉目模糊,显得沧桑无比。
芥玉自己掀帘下车,门房通传过后,青袍小吏引着她过了仪门,请到西厢值房等候。
约莫一炷香功夫,一个瘦高中年人从后堂转出来。
石青旧袍,腰间银鱼袋褪了光泽,下颌蓄着山羊须,是御史台主簿——张循。
他管着文书收发、程式章程,在台里待了十几年。
此人进门先揖了一礼。
“下官见过五皇子妃。崔中丞一早就去了刑部会审,王妃来得不巧。不知王妃有何要事,下官可代为登记。”
芥玉起身还了半礼。
“有劳张主簿。府中一名贴身侍婢,于五日前失踪。京兆府推说王府内事不便插手,推诿不接。我听闻御史台掌监察百官,总不能看着地方衙司怠政。”
“噢?”
张循撩袍坐下,从案头取过一本簿子翻开,语气不紧不慢。
“王妃有王妃的道理。只是按《狱官令》,婢女失踪属户婚贼盗类,当先由京兆府勘验。御史台只管纠弹,不接初审。王妃若是要告京兆府推诿,也得先有京兆府的驳回执文才行。”
他朝门口小吏抬了抬下巴。小吏端来笔墨纸砚,在芥玉面前摆开。
“但王妃既来了,也可先写一份辞牒,写明婢女姓名、年岁、入府时日、失踪时辰与最后目击者。下官先存个底,等中丞回来再行定夺。”
芥玉没动,她迟疑了片刻。
不是不会写字。只是之前在司宾司抄过账册,在摄政王府看过公文,可从来没学过御史台的辞牒。
更要紧的是,月见或许牵扯楚于与私库,府里人多眼杂,她不敢假手府吏,怕走漏风声。
“王妃?”
张循的声音打破了她的犹豫。
“好。”
她提起笔蘸了墨,从最上头落笔。
张循站在一步外,微微侧着头,像在看新入衙的生抄吏。
等她写完两行,忽然开口。
“王妃,起首该写具牒人,不是告状人。”
“噢。。。。。。好的,谢张主簿提醒。”
“无碍。也怪下官没提前说明。王妃深居内宅,不熟案牍程式也是常事。”他语气温吞,似乎确实是再说一件寻常事。
可芥玉却从这话里,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。
笔尖在纸上停住。
“主簿说得是。我本是南昭人,对北朔的许多章程都不太懂,劳烦您多担待。”
“好说。”
张循微微挑眉,目光落在纸上。
“还有得写清干支时日、具体时辰。谁最后见的人,谁能做证,都得列明白。否则递上去,也入不了正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