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五皇子府廊下的铜盆已经盛好了凉水。
芥玉挽着袖子,就着半盆冷水扑脸,水珠顺着下颌滴在青砖上,晕开一片深色。
“王妃,面巾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她随手便抓起盆沿的粗布擦脸,擦完抬脚就往外走。
“备车。”
赵霜愣在门边。
“王妃,去哪儿?”
“御史台。”
“啊?”
“为月见讨个说法。”
赵霜脸色煞白:“您——”
“我不想再等了。月见失踪这么久,又是在府里丢的。府里若是一直查不出,那就让能查的人查。”
芥玉把外衫披上,一边系带一边往外走。
“叫马房老周套那辆不挂灯笼的车。半炷香之内,我要出府。”
赵霜急忙追到二门,压着嗓子:“王妃,月见的事,殿下不是说了会处置吗。您如果真的去了御史台,殿下回来……”
芥玉回头,用还在滴水的眼睛看着她。
“那你告诉我,月见现在在哪儿。”
赵霜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去备车。”
赵霜不敢再劝,小跑着往马房去。
院里的小厮丫鬟们从廊柱后探出脑袋,像一窝被惊动的雀。有人想上前,被芥玉那双还带着凉水的眼睛一横,又缩了回去。
车套好了。
黑漆平顶,没挂宗室灯笼,车篷上蒙着薄尘。
芥玉钻进去,把车帘放了半边。
“王妃,可需要奴婢安排一些人跟着?”
“不用。”
芥玉的声音从帘子里透出来。
“尤其是你,你留下看家。如果有事,就往御史台送信。没事,就数数府里少了谁。”
赵霜没敢接话。
车出了五皇子府,往西走了两条街。
芥玉靠在车壁上,脑子里转着御史台的章程。
她没去过御史台,也不知道递状子该走什么流程。但她在司宾司抄过账册,知道但凡衙门办事,都讲究个先来后到——越级上告,人家第一句话必问:下面的衙门接过没有?
若是没接过,便有了推诿的由头。
她掀开车帘。
“改道,先去京兆府。”
车夫应了一声,调转车头。
京兆府在皇城西南,衙门不大,门口一面鸣冤鼓蒙着灰,看样子许久没人敲过了。
芥玉下了车,让门房递了帖子。
门房一看是五皇子妃,脸都白了,小跑着进去通报。
不多时,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人匆匆迎出来,圆脸短须,笑得像尊弥勒佛。
“下官京兆府少尹,见过王妃!王妃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——”
他一边作揖,一边拿眼角扫门口的车,见没挂宗室灯笼,心里先松了半口气。
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排场。
“少尹客气了。”
芥玉微微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