芥玉坐在原地,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于鹤深夜踏院,一半替主摸底,一半受着良心煎熬,把孟宝元这步阴棋漏给她,盼她留孩子一线生机,也暗引着她去掀沈家、晏家沉了十几年的旧账。
她指尖在桌面轻点,心里已有成算。
萧沛南昭之行必搅动孟家,朝中崔望之死咬军粮案正缺实锤。
乱局里浮出来的证据,才最像无主的铁证,没人会疑心到一个被软禁在深院的五皇子妃头上。那眼疾的孩子,也只需捎一句不痛不痒的提醒,不必她亲自沾手。
指尖落处,正当桌心一点。
她忽然想起当年荒院对弈时的天元位。
从前她只当那是万众瞩目的险地,是他说要替她兜底的靶心。
今夜忽而彻悟。
天元置灯,影里长明。
——人人都盯天元落子,偏是天元影里,最宜藏锋。
她抬眼扫过镜中自己的眉眼。
片刻后,伸手将铜镜翻了个面,镜面朝下稳稳扣在桌上。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似是靴底碾过落叶。
芥玉猛地抬眼,两步冲到门口,拉开房门。
院子里空无一人。
月光铺满青砖,桂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,赵霜缩在廊柱下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
她站在院中央,目光缓缓扫过墙头、树影、月门拐角。
没有看见人,芥玉后颈的汗毛不禁竖了起来。
有人在盯她。
从于鹤进门时就在,或许更早。
芥玉往前站了半步,抬眼望向墙头的方向,厉声道:“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,回去告诉你们主子,该知道的,我都知道了。”
墙后寂静无声。
赵霜被她的声音吓醒了,急忙起身,慌张地看向她。
只见她扬着下巴,站在满地月光里,像一杆终于立稳的枪。
远处更鼓敲了三下,夜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