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第三进民房时,她侧身钻进半塌的院门,前门进,后窗翻出,落地时顺势蹲在墙根的阴影里,屏住了呼吸。
几乎是同时,巷口一道玄色身影掠了进来,脚步没停,径直冲进了她刚离开的民房。
芥玉没敢耽搁,猫着腰往反方向疾走。
藉着巷子里错落的院墙掩护,接连换了两条岔路,又混进了街边迎亲的队伍里,藉着红绸喜帐的遮挡,钻进旁边的成衣铺,换了那身靛蓝粗布男装,压低了帽檐混进人流。
她站在米市大街的拐角,远远望了一眼徐记钱铺的门脸。
对面茶棚里两个敞着怀的闲汉,正有意无意地扫着钱铺的大门;巷口馄饨摊的老头,擦碗的间隙,目光总往钱铺后巷瞟,和陆闻砚信里写的分毫不差。
她顺着信里标好的退路走了一遍,把三条逃生路线都记死了,才转身往墨韵书肆的方向走。
确认身后再无明面上的尾巴,她才在戌时的梆子声响起时,从偏僻的墙根翻进了墨韵书肆的后院。
墨韵书肆的后厅不大,一张黑漆书案,两把太师椅,案上搁着一盏琉璃灯,光晕昏黄,把屋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陆闻砚正靠在太师椅里,指尖转着一把乌木折扇,一圈又一圈。
忽然听见窗户响动,他猛地抬眼,目光在芥玉身上扫了一圈,见她毫发无伤,才松了口气。
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小孔雀,可算来了。我还以为你被霍惊玄困住了~”
芥玉翻窗进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坐下时白了他一眼:“陆公子说笑了,这点脱身的本事,我还是有的。”
陆闻砚把扇子“啪”地合上,搁在桌上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笺,却没立刻推过来。
他给自己倒了盏冷茶,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徐记钱铺的布防和退路,都看清了?”
“看清了。”她答。
他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周朝奉是周孝严的族叔。当年周孝严留了一手——顾平贿赂他的银钱底单,还有一份亲笔供词,把太子和顾家怎么指使他给康郡王下毒、怎么伪造暴毙现场,全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这东西,是你明天三司会审,钉死他们的最后一块板子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。
“但这人胆子极小,东宫和顾家这些年查到他头上不止一次,他咬死了不认。你那枚铜钱要是对不上,转头就能把你卖了。”
“你要单枪匹马去见他,等于往虎口里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芥玉把贴身暗袋里的铜钱摸出来,搁在桌上。
青铜质地的铜钱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,背面的“周”字清晰可见,方孔边缘的磨痕一目了然。
陆闻砚看了一眼,点点头,没再绕圈子。
可这一回,他没接着说周朝奉的事,反而抬眼直直地看着芥玉,目光里没了平时的笑意和痞气。
“芥玉。”
他开口,连惯常的“小孔雀”都没叫。
“有些话,我憋了挺久。”
“明天你就要上三司会审,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站出来,再无回头路,今天索性跟你挑明了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