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光照进窗棂,在青砖地上拓出几道淡白的光痕。
芥玉坐在窗前,指尖无意识地捏着贴身暗袋里的两样东西——
一样是萧沛今早给的三司列席令牌,另一样是那枚老铜钱,方孔边缘磨得发亮,是她这半日来反覆摩擦的痕迹。
明日巳时就是三司会审,周孝严要当着她的面,把康郡王枉死的真相公之于众,而这枚铜钱,是她拿到铁证的唯一钥匙。
青竹从外院回来,手里捏着个半旧的蓝布荷包。
她快步走到芥玉跟前,屏退左右,压着声音凑到近前:“姑娘,墨韵书肆的回信,日落前准信,掌柜的一分没耽误。”
芥玉接过荷包,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纸笺。
陆闻砚的字迹潦草,笔锋飞白处看得出写得极急,精准回应了她今早的嘱托:
“徐记钱铺,周朝奉。
每日申时独在后院东厢盘账,此时人最少,最易碰面。
铺前临街,后巷通柳叶胡同,穿出去是米市大街,三条退路已标清。
铺对面茶棚两个闲汉,东宫的人。
巷口馄饨摊的老头,顾家的眼线。
周朝奉认钱不认人,唯认当年周孝严留下的那枚铜钱,对得上才肯开口,多一人随行必起疑。
大理寺至徐记钱铺的路线图及沿途退路,已附于纸背。”
“另:有要事商议。今夜戌时,墨韵后厅。正门有人盯,走后巷。”
芥玉垂着眼,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,随即抬手将纸笺凑近烛火。火舌舔上纸边,最终化成细碎的灰烬,落在青瓷碟里。
她望着那一小撮灰出了片刻神——这院子看着安安静静,实则四处都是眼睛,五皇子府的人,淑妃的人,还有……晏知晦的人?
芥玉收回目光,从妆匣暗格里取出两套叠得齐整的换洗衣物,一套靛蓝粗布男装,一套半旧的宫女衣裳,一并塞进床底的暗格包袱里。
五皇子府的下人通道,在她之前受五皇子邀请来相看府邸的时候便暗中摸清了,哪个时辰角门无人值守,哪条路能绕开正院侍卫的视线,她都刻在了心里。
这是她在裴府、在司宾司、在软红阁里,练出来的本事。
申时初刻,日头偏西。
芥玉换了一身半旧的宫女衣裳,低着头从后罩房出来,顺着墙根疾走,踩着算好的时辰从角门闪了出去。
出府没走百步,她就察觉了身后的尾巴。
不是五皇子府常规的盯梢——那几人的路线和换岗时辰她早已烂熟于心。身后这人脚步极轻,贴得极紧,像粘在墙根甩不掉的影子,气息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霍惊玄!
晏知晦还是派人跟来了。
芥玉的心猛地一沉,手心握紧了发间藏着的银簪。
她没回头,只是脚下加快了步子,径直拐进了提前和陆闻砚确认好的脱身窄巷。
这条巷子七拐八绕,连着三片废弃的民房,是早就备好的脱身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