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笑我自己。”
他没再多说,转过身往竹林外走,走了几步,又忽然停下,背对着她,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一下。
那动作,和他方才对门内的苏明玉做的,一模一样。
芥玉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,虎口处被他指尖拂过的地方,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。
她用力在衣料上蹭了蹭。
“怪人。”
……
另一边,顾晓棠趴在小楼的屋顶上,盯着楼下那扇紧闭的门。
萧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竹林里了,周围暗伏的护卫也跟着撤了大半,只剩下门口两个守岗的,背对着小楼后侧,正低声闲聊。
她咬了咬牙,翻身从屋顶滑下来,绕到小楼后侧。后墙爬满了凌霄花的藤蔓,一扇木窗虚掩着,留了一道寸宽的缝。
她屏住呼吸贴在墙上,从缝隙里往里看。
屋里只点了一盏孤灯。苏明玉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手里握着那管白玉笛,低头看着笛身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月光从窗缝里漏进去,落在他的侧脸上,照出他眼底一片空茫。
顾晓棠看得太入神,脚下不小心踩碎了一片干枯的落叶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屋里的人猛地抬眼,目光直直落在窗缝上,“谁在外面?”
顾晓棠心里一紧,索性抬手推开窗户,翻身跳了进去,落地时稳稳站住,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:“别喊!我不是来害你的!”
苏明玉猛地站起身,手里的玉笛横在身前,像握着一柄剑,眼底满是戒备。他上下打量着顾晓棠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我真不是坏人!”顾晓棠举着双手,一脸坦诚,“我就来问你几句话,问完就走,绝不连累你!”
“你是顾家的人。”苏明玉开口。
“顾平是你父亲。”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?”
顾晓棠愣了一瞬,没等他回答,随即挺起胸膛,也不装了:
“但我是,又怎样?我跟顾平那帮卖女求荣的东西,不是一路的。他拿我当棋子,想把我塞给五皇子攀附权贵,我倒要看看,他这棋,到底下给了谁。”
苏明玉微微一怔,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。
“你身上有顾家的龙涎香。”他慢慢放下了横在身前的玉笛,“皇后娘娘赏的,宫里独一份,顾家只有主母和嫡女能用。”
顾晓棠噎了一下,随即撇了撇嘴:“算你厉害。不过我话说在前头,我今天来,不是来找你麻烦的。我就是想看看,能让萧沛放着满京贵女不理,天天往这儿跑的人,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
苏明玉看着她,眼底的戒备散了些,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顾晓棠点点头,又认认真真补了一句,“你长得确实好看,比萧沛那个笑里藏刀的混蛋,顺眼多了。”
苏明玉的唇角,忽然弯起一个弧度。
顾晓棠看着他这个笑,脸莫名一热,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,压低声音问:“我问你,你跟萧沛,到底是怎么回事?他是不是真的……”
话说了一半,又不知道该怎么问,硬生生卡在了那里。
苏明玉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轻声道:“顾小姐,你没有输给谁。殿下他,也从来没想过要娶你。他只是,需要一个挡箭的牌子。”
顾晓棠愣住了。
虽然心里早有准备,可这话真的落进耳里时,还是刺挠得很。
原来不是输给了谁,是她从来就没入过局。
她定了定神,抬眼看向他,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:“那你呢?你甘心吗?甘心被他藏在这里,当一个见不得光的人?”
苏明玉垂下眼,指尖抚摸着玉笛,没有答话。
窗外忽然传来了护卫的脚步声,还有人低声喊着“苏公子”,脚步声正往小楼这边来。
顾晓棠脸色一变,一把抓住苏明玉的手腕,拽着他就往窗边跑:“走!先躲躲!被他们看见,你我都麻烦!”
苏明玉被她拽得一个踉跄。
那只手很暖,力道很足,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。
他没有挣开,反而顺着她的力道,跟着她翻出了后窗。两人顺着墙根的阴影,一头扎进了竹林里。身后的呼喊声、脚步声越来越远,直到被风吹竹叶的簌簌声彻底盖住,顾晓棠才停下来,松开手,靠在竹干上大口喘气。
苏明玉站在她面前,白衣上沾了几片竹叶,额前的碎发乱了几缕,可脸上依旧没什么慌乱。
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两人身上。